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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股古老意识掌控的“雀月婵”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陈三炮身上。那眼神绝非朱雀门主平日的威严,也无方才的羞愤,而是一种穿透了无尽岁月的审视,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的本源。她(祂)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光束,缓缓扫过陈三炮的四肢百骸,掠过他因天荒神躯初成而泛着淡淡金光的皮肤,最终定格在他的丹田位置,久久未曾移开。
“天荒神躯初成之象……还有……轩辕鼎的气息……”空灵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圈圈涟漪,“没想到,时隔万载,还能见到故人之后……亦或是,传承者?”
陈三炮心中剧震,指尖微微收紧。轩辕鼎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连青梦鸢都未曾全然告知,这股古老意识竟能一眼看穿?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拱手道:“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得承先人遗泽,愧不敢当传承者之名。”言语间留了三分余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摸不清这股意识的深浅,不敢贸然交底。
“雀月婵”微微颔,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的复杂情绪。片刻后,她抬眼时,眼中掠过一抹追忆与难以言喻的哀伤,仿佛有无数尘封的往事在眸中翻涌——那是战火燎原的废墟,是袍泽饮恨的悲鸣,是故土沦丧的绝望,最终却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空气中。那浓郁的情绪如同实质的迷雾,让整个石室的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带上了岁月的沧桑,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片刻后,她收敛心神,恢复了之前的淡漠,语气平静无波:“开始吧。这具身体的隐患,积郁太久,再不疏通,怕是要伤及本源了。”
陈三炮不再多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得自藏经阁的古老金针。金针长约三寸,针身泛着淡淡的银光,针尾缀着细小的五彩流苏,一看便知是用极寒之金混合玄冰玉髓打造,最适合疏导火毒。他将金针在掌心摊开,指尖拂过冰凉的针身,屏息凝神。
“失礼了。”他轻声道,随即指尖捻动金针,度快如闪电。只听“咻咻”几声轻响,第一根金针已稳稳刺入“雀月婵”眉心的印堂穴。针尖入体的瞬间,他渡入一丝精纯的纯阳灵力,裹挟着极细微的雷霆之力顺着针尾涌入,如同涓涓细流,温柔而坚定地疏导着那郁结的焚身之火。
雷霆之力本是至刚至阳之物,此刻却被陈三炮操控得如同春雨般柔和,在经脉中游走时,既能驱散火毒,又不伤及肌理。这手控力的精妙,便是藏经阁中记载的上古医经都未必能详述,全凭他在无数次生死间磨练出的入微掌控。
施针过程中,“雀月婵”身体的掌控权似乎并不稳定。
时而,她的眼神会骤然恢复清明,睫毛剧烈颤抖,显然是属于雀月婵本人的意识暂时夺回了主导。当她感受到金针入体的微凉触感,瞥见身上半褪的旗袍勾勒出的曲线,以及陈三炮近在咫尺的专注面容时,顿时羞愤欲绝,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怒斥,想推开眼前之人,可体内翻腾的火毒让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唇瓣,任由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没过片刻,那古老意识又会重新占据上风。她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淡漠,方才的羞愤与窘迫如同从未出现过。她甚至会主动运转灵力,配合针法运行,偶尔还会用那空灵的声音指点:“此处力道稍欠,需再进三分,方能触到火毒郁结的根源。”“雷霆之力可再烈一丝,这处火毒已生了顽性。”
两种状态交替变幻,使得这施针过程格外诡异。前一刻还是威严门主的羞愤难当,后一刻便成了古老意识的淡漠指点,空气中既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旖旎,又透着一股跨越万古的沧桑,形成一种极其矛盾的氛围。
陈三炮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将所有杂念尽数摒弃。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些需要施针的穴位上,指尖稳定如磐石,每一次捻、转、提、插都恰到好处。银针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探穴,时而如蜻蜓点水,针尾的流苏轻轻颤动,带起微不可察的气流。他完全沉浸在医道与灵力的精妙操控之中,眼中只有那些需要疏导的穴位和郁结的火毒,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石室顶端的夜明珠散着柔和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约莫一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根金针从心口位置拔出,一缕浓如血色的赤红雾气从针孔中蒸腾而出,在空中盘旋片刻,出细微的“滋滋”声,最终消散无踪。陈三炮迅收针,将所有金针用特制的锦帕擦拭干净,收入玉盒中,然后退后三步,拱手道:“好了。此次施针已暂时缓解症状,疏通了大半郁结之火。只是这火毒已深入骨髓,若要根治,还需寻得‘极寒冰髓’为辅,再行针三次方可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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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月婵”缓缓拉上衣衫,将玲珑身段重新掩于旗袍之下。她抬手理了理鬓,指尖划过颈间时,能感受到皮肤下流淌的灵力比之前顺畅了数倍。此刻主导身体的显然仍是那古老意识,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畅通了许多的经脉,以及那股终于平息下去的燥火,微微点头:“你的医术,得了真传。更难得是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换做旁人,怕是早已乱了方寸。”
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三炮身上,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般的审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语气也变得有些奇异,竟开口问道:“你觉得……月婵这丫头如何?”
陈三炮一愣,不明所以——这话题转得未免太过突然。他想了想,如实答道:“雀门主天赋卓绝,气度非凡,一手朱雀焚天功出神入化,乃八荒少有的巾帼英雄。”
那古老意识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按辈分,你既承了那一脉的传承,唤我一声‘姑姑’也不为过。”
陈三炮瞳孔微缩,这声“姑姑”来得太过突兀,让他摸不着头脑。轩辕鼎的传承牵扯甚广,他从未听说过与朱雀门有什么渊源。
她顿了顿,忽然向前迈了一步,旗袍的裙摆扫过地面,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眼神里竟闪过一丝促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觉得,你家姑姑我这具身躯……可还入眼?”
这话问得极为大胆直接,甚至带着几分狎昵,与之前那淡漠沧桑的模样判若两人,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陈三炮顿时愕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姑姑”称呼,以及如此直白得近乎出格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却现喉咙有些干,不知该如何回答。承认?未免太过轻浮;否认?又显得太过生硬。最终只能保持沉默,耳根微微烫,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尴尬。
石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是这一次,空气中的沉重与诡异悄然散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夜明珠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陈三炮的窘迫与“雀月婵”眸中的笑意,都映照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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