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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佯装不在意地揭过这件事都难。
整座宫室蓦地变得静默下来,侍立在一旁的福佑立刻和教坊司的乐师们使眼色——接着奏乐接着舞啊!难不成要让大家都默默坐在那儿看陛下笑话么!
吹奏声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席上众人也跟着扬起笑脸,专心致志地欣赏歌舞。
愈发衬得此处凄清。
朱聿面无表情地想,刚刚都有谁在看他笑话?回头就让随山去抄了他的家!
他想了许多种发泄的法子,心里戾气翻滚,面色冰寒,深邃英俊的脸庞上一片令人胆寒的漠然之色,手上却猝不及防覆上了一阵温软。
“你心里又在憋什么坏呢?”
朱聿闷声吐出一个字:“……你。”
她就是喜欢作弄他,把他折腾得神思不属茶饭不思满心满眼都是她才肯罢休!
这还不坏?
朱聿别过脸,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眼尾微翘,晕出一股让人心痒的得意之色。
可爱又可恶。
但他又是喜欢得不得了。爱欲入骨,才会催生出许多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他闭了闭眼,认栽。
诚如她所言,他不屑于和一个醉鬼计较。
庄宓戳了戳他的手背,不乐意道:“你又在心里胡乱编排我什么?”
朱聿沉默不语,被她戳得急了,才冷冷冒出一句:“……以后再不给你喝酒!”
喝得半醉,更是磨人。
庄宓哼了一声:“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
朱聿面色一整,肃然道:“你我至亲夫妻,是为了你好的事儿,我怎么不能管?”醉归醉,闹归闹,别拿他们原配夫妻情开玩笑。
他语气十分郑重严肃,庄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面颊微红,像是雨后染上几分胭脂色的玉兰花,淡极生艳,容色动人。
“你我既为夫妻,你为何不信我,也不信你自己?”
朱聿一时哑言。
“阿娘!”
一个浑身明黄,身上戴满亮晶晶的小人跐溜一下从朱危月身上滑了下来,飞快地挤进两人中间,向她展示自己的新玩具:“好看不?”
庄宓倾身想抱她上来,一双手径直从她面前横过去,稳稳地提着小人坐到了御座上。
“这是哪儿来的?”
庄宓看着她献宝似的举到自己面前的莲花金镯,轻轻握住她潮热的小手,上下看了一圈儿——身上多了不少东西。
小人想了想,回想着朱危月刚刚的话,脆生生道:“是孝敬!”
孝敬?
朱危月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笑声道:“这孩子是咱们老朱家下一辈儿里顶事儿的人,之后那么多事儿等着她来扛,多辛苦啊。她几个叔伯姑姑什么的,给点儿心意不是很正常?”
她语气里一派理所当然,庄宓想到北国皇室仅存的几个宗室,思绪微微飘远了些。
当年老亲王联手兰太后发动叛变,逼朱聿退位,欲扶持宗室子登基。计划败露之后,兰太后被废去尊位,幽禁宫中。老亲王自饮鸩酒,临死前留下了一封伏罪书信,将罪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请求朱聿手下留情,放自己的儿孙后代一马。
朱聿入局是假,他们谋反却是真,那段时日朱聿和她一块儿住在金桂婶子家里,时不时扛着竹篓和砍刀出去,除了是为了上山给她猎些野物回来加餐,也处理过几波摸着痕迹前来的刺客。
老亲王的儿子孙子们很快就随他去了,剩余女眷们被圈禁在从前的王府旧址里。朱聿不会要她们的性命,却也没那么好心会继续养着她们锦衣玉食,任由她们自生自灭,是自力更生还是怎样,他不关心。
借着那一场宫变,本就不多的北国皇室又被清洗了一半,如今只剩零星几个人,除却远嫁的公主,只得两三个兢兢业业装鹌鹑的王爷,还有几个先帝的女儿,虽说是朱聿的姊妹,无奈他们关系实在称不上亲近,几个公主活得亦是战战兢兢,生怕哪日朱聿彻底发了狂,将她们这些也知道他过往之事的人一并除去。
想起朱危月方才的话,几位公主踌躇半晌,又见朱危月正在和帝后说话,气氛似乎还称得上和乐,她们对视一眼,终于鼓起勇气举起酒盏上前,试图与皇后套套近乎。
朱聿正因为庄宓刚刚那句话而神思错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会儿看着围在她身边献媚讨好的人越来越多,更是怫然不悦。
人真的太多了。
看见一个他该称呼三姐姐的宣阳长公主笑着要向庄宓敬酒,他眼神如任,宣阳长公主被盯得手一抖,脸上的笑容险些没能维持住。
殿内温暖如春,朱聿身上不断发散的阴冷寒气却让大家都忍不住瑟瑟发抖,慌乱地对上眼神,飞快思索着近日家里那些蠢货有没有犯事。
小人舒舒服服地靠在阿耶怀里,低头拨弄着镯子上的莲花花瓣,可以动诶!
气氛凝滞之时,金国大长公主刚刚才提了下旬要在府上举办一场菊花宴会的事儿,她犹豫着把请皇后殿下拨冗前去的话说完,这会儿见着朱聿不耐的样子,哪里还敢说话。
庄宓注意到朱聿紧绷的面色,温声道:“宣阳长公主雅兴,我自然不好驳了大家的兴致,自然也是要一块儿去瞧一瞧的。”
她轻飘飘地将这事儿拨过去了,众人余光瞥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朱聿,即便面前的皇后再怎么温柔和善,也不敢久留。
皇后的态度一定程度上映射着天子的决策,见她点头愿意赏脸,几位大长公主自觉最近应当不会遭殃,松了口气,连忙告退。
庄宓视线淡淡扫过庭下众人,一面伸手接过玉荷端来的解酒汤,一面叮嘱道:“按着这些东西,准备重三倍的礼送去几位长公主和王爷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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