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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风鹏归巢（第2页）

青汐仰头看着它们落下来。当第一根火羽飘落到她面前时，她伸手接住了它。入掌的温度与火无关，更像冬天捧起晒了一整天的陶土——外层微微有些烫，内里却传来一阵毛茸茸的暖意，像鸟兽的绒毛被炉火烘得恰到好处时的气息。她将那根火羽小心地收进储物戒，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当最后一根火羽落入她手中时，树冠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如同有人在远处翻动书页。

与此同时，玉符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赤红色的、半透明的、如同融化的琥珀般的树脂结晶。那些树脂沿着树皮的纹理慢慢向下流淌，如同缓慢的眼泪，在玉符四周汇聚成一圈一圈的环形。她取出一只玉瓶，用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树脂，它们便顺从地离开树皮、滑入瓶口，带着一丝清苦的草木香气，如同千年的山间风吹过的最后一缕余息。

最后一滴树脂落入瓶中时，玉瓶内壁微微亮了一下——那是材料确认完整的征兆，如同容器底部被压住了一角终于得以平整地展开。瓶中的树脂在瓶底缓缓凝结成一小块指尖大小的赤红结晶，半透明状，内部封着一滴流动的金色液体，在光照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金红色光芒。

青汐将玉瓶盖好、收入储物戒，然后伸手轻轻将玉符从树干上取下。玉符离树的那一刻，树干上的阵纹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然后缓缓黯淡下去，重新隐入了树皮深处那道古老的火焰纹路之中，如同闭上眼睛前的那最后一次眨眼。

她站在树前，默默看着那道纹路重新安静下来。过了几息，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树干，如同在拍一位年迈长者的手背，既不沉重也不急切，只是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留了一息极轻的力道，待那力道传至树皮深处如同石沉水底时，掌心的热量也一并留在了树皮的记忆里。

谢谢。

树冠最顶端的几片叶子轻轻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青汐转身，走向众人。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每一步落在草地上时，都有极淡的青色光纹向外扩散一寸，随即消失在土壤中。

赵栋梁从树根旁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如同一个在树下坐了很久的人，忽然现自己膝盖有些酸——但这不是因为他真的累了，而是因为他守护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久到他的身体以为这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他看着向他走来的女儿，看到她掌心里那道隐约的青色纹路，看到她储物戒中收好的火羽与玉瓶，看到她眼中那层尚未完全落定的、如同雨后山谷上薄雾般的水光。

他没有问她任何问题。他只是说：走，该去办下一件事了。

青汐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她仰着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了一声，然后转身站到了顾思诚身侧。

顾思诚收起了量天尺，目光扫过众人：火羽和树脂已经到手了。接下来，去办第二件事。

还有第二件事？楚锋问。

妖皇闭关前留下的那道令符，不是只为了让我们进来采材料。顾思诚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简，那是影痕昨晚临走前悄悄塞给他的——竹简很短，只有一掌长，但上面刻着一道极简的凤纹，下方的落款处盖着一枚天凤族的朱印，印文弯弯绕绕指向一处地名：护法堂。

天凤族护法堂，于三日后将召开南境妖脉分配议事。三大护法、二十八位长老、梧洲二十三个顶尖妖族家族的族长或代表全部出席。顾思诚将竹简上的内容逐字读了出来，那声音平稳而清晰，像茶汤在冷空气中缓慢升腾起的第一缕水汽。议事的主要内容，是讨论近三年南境灵田产量下降的问题。有人把产量下降归咎于中下级妖族过度开垦，也有人怀疑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目前还没有定论，但有一派势力正在推动一项议案——缩减中下级妖族的灵田配额，将南境三成灵田收回，重新分配给高等妖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三卷丹方，只是敲门砖。火羽和树脂，是开门后我们拿到的第一样东西。真正需要我们出力的，是护法堂上的这场博弈。

雪漓微微皱眉：我们以什么身份列席？

顾思诚将竹简收回袖中，声音与目光都平静如砚台中的积水，仿佛早已在这座院落中等候了这一日：丹方提供者的身份——影痕已经通过暗影联盟的渠道，帮我们争取到了一个旁听席位。名义上是技术顾问，负责解答丹方中的疑难。但真正要做的，是在议事过程中找出那条有人动了手脚的线，把它拽出来，再把它剥开，让所有人都看见那根线究竟系在谁的手上。天凤族的高层虽然牢固，但那些私下和人族、兽人族做交易谋取私利的家族，已经在联盟范围内留下了足够多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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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诚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三天时间。够我们做很多准备。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在这片被梧桐树冠笼罩的空地上时，那些浮游的金色光点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远处的人听到了什么，却并不着急回头。

众人收拾停当，沿着来路向外走去。青汐走在队伍中间，她的羽翼比来时更加舒展，六对青金色翎羽的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在晨光中如流动的水银般层次分明。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下时，脚下的草地都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

当她走出梧桐林范围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风淹没的沙沙声。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她的羽翼尖微微颤了颤。

赵栋梁走在她身旁，太阳真火在他丹田深处极轻地搏动了一下，像是替她说了那句她没说出来、也不必说出口的话：我知道。我会回来。

出了凤栖谷，影痕依旧盘坐在入口那块石头上，如同一只打盹的猫在等一场过路的风。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青汐羽翼上那圈金晕和众人储物戒中隐约透出的火属性能量波动时，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拍掉衣袍上的尘土：谈妥了？

火羽和树脂到手了。三日后护法堂议事，我们需要一个席位。

影痕的耳朵微微一动，随即点头：我去安排。

他转身朝青藤集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一柄刚刚入鞘的匕，刃上的寒光已经收了起来，只留刀柄上那道磨得亮的纹路——那些纹路是一边走路一边用指甲轻轻摩挲出来的习惯，仿佛不是在掌握一柄武器，而是在反复确认它还没有钝。

他身后的山林在晨光中渐渐安静下来，如同一片被风吹过了太久的叶子终于落回了水面，那些曾经被惊扰的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又一层层向内收缩，最终归为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遥远钟声般余音犹存的寂静。

而那道寂静之下，三天后的护法堂，正在无声地等待着它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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