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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钟声好像还在耳朵里嗡嗡响着,天就亮了。
林昭睁开眼,看见帐顶的木头纹理在晨光里清晰得过分——每一条木纹都绷着,像过度用力的筋。她躺着没动,先感觉了一下身体:掌心不痒了,但留下一种迟钝的麻,像那只手不是自己的;鬓角的绿芽安静着,可她知道它在,像藏在皮肤下的第二颗心脏。
窗外的鸟在叫。
不是昨天那种黑鸟,是种小的,叫声细碎,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
“醒了?”萧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擦剑。布帛擦过剑身的沙沙声很规律,一下,又一下。桌上摆着早饭:粥,馒头,一碟酱菜。粥还冒着热气,白蒙蒙的,往上飘。
“嗯。”林昭坐起来,头散了一肩。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水泡的痂变成了淡褐色,边缘微微翘起,下面露出粉色的新肉。新肉上能看到极细的、绿色的纹路,像叶脉。
她碰了碰。
不疼。
但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吸力?像是那纹路想把她指尖的温度吸进去。
“别看了。”萧凛放下剑,“先吃饭。一会儿有的耗。”
他说得对。
峰会辰时开始,就在昨晚设宴的璇玑殿。但今天殿里的布置全变了——长桌撤了,换成了一圈圈的座位,像涟漪。最里圈只有七个位置,给各方核心代表;外圈是随从、记录官、翻译。
林昭坐在大晟的位置上。
左边是萧凛,右边是明尘(代表天机阁)。对面是安东尼奥,再往左是中东使者,往右是南洋酋长代表。那两个北方冰原遗民,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像两团凝固的阴影。
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远处厨房隐约的锅勺碰撞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林昭现自己的呼吸有点急,她强迫自己慢下来,一下,两下。
“开始吧。”明尘作为东道主,先开口。
第一个言的是安东尼奥。
他站起来,走到中央的空地。那里立着个木架,架上挂着幅巨大的地图——不是普通地图,是地脉图。昨晚那幅星图的简略版。
“根据我方观测,”安东尼奥的声音在殿里回荡,很稳,字正腔圆,“全球十七个地脉异常点,能量波动在过去三个月内同步上升了百分之二百四十。其中,东海节点的上升幅度最大,达到百分之五百。”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点在东海的标记上。
红点。
比图上其他点都大,都红。
像伤口溃烂前的样子。
“这种幅度的异常,意味着什么?”安东尼奥扫视全场,“意味着地脉系统正在失去平衡。如果不加以干预,最迟一年内,这些节点将逐一崩溃,引连锁反应——地震,海啸,气候剧变,乃至……”
他顿了顿:
“全球性的生态灾难。”
殿里更静了。
林昭感觉到旁边的萧凛绷紧了身子。她自己手心又开始麻,不是痒,是麻,像有无数小针在扎。
“所以贵方的建议是?”中东使者开口,手指依旧拨弄着珠串,出轻微的咔嗒声。
“主动干预。”安东尼奥说,“建立全球性的能量管控体系。在各主要节点建造‘协同稳定塔’,由联合机构统一调度,强制引导能量回归平衡。”
他说得很快,很流畅。
像背过很多遍。
“统一调度?”南洋酋长代表皱眉,“谁来决定怎么调度?调度权在谁手里?”
问题尖锐。
安东尼奥微笑:“自然是各国代表共同组成的委员会。我们会制定详细的章程,确保公平……”
“公平?”中东使者打断他,笑了,笑声干巴巴的,“教廷说公平,就像狼说会保护羊。”
火药味起来了。
林昭静静听着。她目光落在安东尼奥脸上,看着他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他握着木棍的、稳得不颤抖的手。然后她目光下移,落在他脚下。
影子。
晨光从殿侧的高窗斜射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安东尼奥的影子很正常,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但林昭注意到——
影子的边缘,偶尔会模糊一下。
不是光线变化造成的模糊,是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那种模糊。很短暂,一瞬就恢复正常。
她眨了眨眼。
再看时,影子又正常了。
“夫人有什么看法?”安东尼奥忽然转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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