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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是被手心烫醒的。
不是烧那种烫,是种古怪的、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温热,像握着块刚在太阳底下晒过的鹅卵石。她睁开眼,屋里黑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廊下灯笼的昏光,把帐子上的绣花纹路映成模糊的影子。
她慢慢摊开手掌。
掌心空着,什么都没有。
可那烫还在,一阵一阵的,带着点微弱的搏动感,像脉搏,但比心跳慢得多——咚、咚、咚,隔好几息才来一下。
她撑着坐起来,鬓角那点绿芽也跟着醒了似的,突突跳了两下。
不对。
不是绿芽在跳。
是……别的东西在跳。很远,很深,埋在地底下似的,但那搏动顺着骨头传上来,跟她的血淌成了一个拍子。
她赤脚下地。
秋末的砖地冰凉,寒气从脚心往上钻,可那股烫意却更清楚了。她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霜气,还有远处御厨房飘来的、隔夜的油烟味。
她闭上眼。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别的东西看。
脑海里那片水又来了。幽蓝的,深不见底,底下那些光点还在闪——七个,排列成勺子的形状,其中一个暗红色的亮得刺眼。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那些光点之间,连着线。
细细的,淡金色的线,像蜘蛛网,又像人身上的血管,把七个光点串在一起,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网格。网格中央空着一大块,像被撕破的渔网,而那些断掉的线头,还在微弱地颤动,淌出些暗红色的、粘稠的光。
林昭猛地睁开眼,喘了口气。
后背全是汗,里衣湿漉漉贴在皮肤上,冰凉。
“娘娘?”外间守夜的宫女听见动静,轻声问。
“没事。”林昭说,声音有点哑,“给我拿纸笔来。炭笔就行。”
宫女很快端来笔墨。林昭没点灯,就着窗缝漏进来的那点光,抓起炭笔就在纸上画。手抖得厉害,炭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但她顾不上——得画下来,趁脑子里那幅图还没散。
她先画了七个点。
西域一个,东海一个,南疆一个,京城一个,金陵一个……还有两个,位置很模糊,一个在极北,一个在西南边陲,像是推测出来的。
然后连线。
线连到一半,炭笔“啪”地断了。
她愣了下,看着断掉的炭笔头,指尖沾满了黑。窗外的风大了一点,吹得纸角哗啦响,那七个点在她眼前晃,晃得她头晕。
“娘娘?”宫女的声音带着慌,“您脸色好白,要不要叫苏夫人……”
“不用。”林昭打断她,又抓起半截炭笔,继续画。
线连完了。
一个残缺的、歪扭的网,覆盖在大晟的疆域上,甚至出疆域,伸向西洋和极北。那些线断掉的地方,她用炭笔重重涂黑,涂出一个个窟窿。
然后,她在金陵那个点上,画了个圈。
圈画得很重,纸都被戳破了。
“去叫苏晚晴。”她终于说,声音虚,“还有阿兰娜。马上。”
苏晚晴是披着外袍跑来的,头都没梳,散在肩上。阿兰娜跟在她身后,手腕上的银铃叮当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怎么了?”苏晚晴一进屋就摸林昭的脉,手指刚搭上,眉头就皱紧了,“脉象怎么这么乱?魂火也在跳……”
“不是病。”林昭把手抽回来,指着桌上那张纸,“你们看这个。”
两人凑过去看。
烛火点起来了,昏黄的光照在纸上,照出那些歪扭的点和线。苏晚晴看了半晌,摇头:“这是……舆图?不像啊。”
“是地脉。”阿兰娜忽然说。
她声音很轻,但很肯定。手指悬在纸上,没敢碰,只是虚虚指着那些线:“这些金色的线……是地脉流动的主道。我们苗疆大巫叫它‘地筋’,说是大地的血管。”
她抬起头,看林昭:“姐姐,你怎么看见的?”
林昭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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