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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在官道上嘚嘚地响,像急促的心跳。
从京城到江南,一千二百里,太子派出的心腹只用了六天半。到第七天清晨,马累死在驿站外三里处,口吐白沫,四条腿直挺挺地伸着,眼睛还睁着,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咚”的一声闷响。他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驿站走。靴子破了,脚底板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驿站的老吏看见他,吓了一跳:“这位爷,您这是……”
“换马。”骑手从怀里掏出东宫令牌,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最快的马。”
老吏看见令牌,脸色一变,不敢多问,忙去牵马。新马是匹枣红马,年轻,壮实,但骑手爬上去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摔下来。
他抓住马鞍,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子。
还有三十里。
江南的清晨和京城不一样。
空气是湿的,潮乎乎的,带着水汽和草木蒸腾的气息。路两边是水田,田里积着薄薄一层水,倒映着灰白的天光。远处有白墙黑瓦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笔直的,在无风的早晨像一根根灰色的线。
骑手没心思看风景。
他握着缰绳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累,累得骨头缝里都在酸。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皮沉得像挂了两块铁,睁眼闭眼间全是重影。
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静尘庵。”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念咒。这是太子给的唯一线索——江南,姑苏城外三十里,一座叫静尘庵的尼姑庵,里面有个老宫女,七十岁上下,当年伺候过陈妃。
到了就能问出真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到。
马跑得很快,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音清脆。路边有早起的农人抬头看,眼神疑惑——这么赶,出什么事了?
没人回答他。
只有马蹄声,越来越急。
静尘庵在姑苏城外一处山坳里。
庵堂很小,就三间屋子,围成个小小的院子。墙是土坯的,刷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用茅草胡乱补着,风一吹就“哗啦”响。
院子很静。
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慢悠悠的,像在数时间。
骑手在庵门外停下马。
他翻身下马,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吱呀——”
门开了条缝。
一张苍老的脸探出来,是个老尼姑,满脸皱纹,眼睛浑浊。她上下打量骑手,声音沙哑:“施主找谁?”
“我找……”骑手顿了顿,“找一位姓陈的老嬷嬷。七十岁上下,以前在宫里当过差。”
老尼姑眼神闪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拉开门,侧身让开。骑手走进去,院子比他想象的还破——地上铺的青石板裂了好几块,缝隙里长满青苔,滑溜溜的。墙角堆着柴火,柴火旁是个小菜园,种着几垄青菜,蔫蔫的,叶子黄。
“在后院。”老尼姑指了指屋后,“左边那间。”
骑手道了谢,往后院走。
后院更小,只有两间低矮的厢房,门都关着。他走到左边那间,抬手敲门。
没回应。
他又敲了敲,力气大了些。
“谁、谁啊?”屋里传来声音,苍老,含糊,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
骑手从怀里掏出东宫令牌,隔着门板说:“宫里来的。奉太子殿下之命,问陈嬷嬷几句话。”
屋里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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