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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娜搬来两个草垫。萧凛扶着林昭坐下,自己跪坐在她旁边——这个姿势能让他在她突然倒下时第一时间接住。
寨老和几位巫师站在祭坛两侧,沉默着,像几尊木雕。
“外乡的皇帝。”巫王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吃力,“你们救了圣地,但也惊扰了母神长眠。”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微弱,几乎看不见。
“遗蜕,”他继续说,手指——那只还能动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是我历代巫王魂力与地脉同化的结晶,是镇守南疆地脉的‘锚’。如今它受损,南疆地脉未来三年会不稳。瘴气会外溢,虫豸会异变,山洪、地动……都会比往年多。”
祠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门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哪家小孩的哭闹声,尖尖的,撕开这片寂静。
“我们……”萧凛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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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说完。”巫王抬手,制止他。那个抬手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拖动千斤重物。“我知道你们想说,可以帮忙。但地脉的事,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引子’。”
他转过头,看向林昭。
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睛,“盯”着她。
林昭觉得皮肤有点麻,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扫过。
“那个白头女人,”巫王说,语气里没有褒贬,只是陈述,“她是‘钥匙’,也是‘变数’。她身上有和遗蜕同源,但更……高等的‘规则’气息。她能暂时稳住我,也能暂时稳住地脉。”
他顿了顿,又说:“但她自己也快散了。魂火将熄,靠一口气吊着。除非……”
“除非什么?”萧凛急问。
巫王没回答,而是对寨老点了点头。
寨老走上前,从祭坛后捧出那个雕刻虫鸟纹路的木盒,双手递给萧凛。
盒子很沉,入手冰凉,木料是老樟木,散着驱虫的辛辣气味。萧凛接过,没打开,只是捧着。
“这里面,”巫王说,“是半部《蛊神经》,和‘同心蛊’的母蛊炼制法。阿兰娜是我选定的下任巫王,但她太年轻,灵力未足。南疆……需要时间,也需要外力的帮助。”
他喘得更厉害了,胸口那团绿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又慢慢平复。
“我时日无多。”他声音更哑了,像砂砾在喉咙里滚,“把她,把寨子,托付给……那个女人的承诺。”
他艰难地转向林昭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看”着她。
“她醒来后,告诉她……南疆的生机,不在‘泪’,在‘心’。让她……找到让遗蜕复苏,让地脉重新稳定的方法。”
说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往后靠进竹椅,闭上眼睛。
绿光彻底黯淡下去。
呼吸变得极轻,极缓,几乎感觉不到。
“巫王爷爷……”阿兰娜跪下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艾草叶上。
萧凛捧着木盒,手心里全是汗。他单膝跪地,沉声说:“朕以帝王之名起誓,必善待南疆,助阿兰娜继位,并全力寻找修复地脉之法。林昭……她是朕的妻子,她的承诺,就是朕的承诺。”
巫王没有回应。
他已经睡着了——或者说,沉入了更深层次的、修复自身的休眠中。
寨老和巫师们围上来,低声念诵着听不懂的咒文,将巫王连人带椅缓缓抬向后堂。阿兰娜跟着,一步三回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祠堂里只剩下萧凛和林昭。
还有地上那层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艾草,散着苦涩的清香。
林昭慢慢伸手,碰了碰那个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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