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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太阳,毒得很。
明尘站在天机阁观星台的台阶上,抬头看天。天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蓝,蓝得脆,像一碰就要裂开。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把石阶晒得烫脚,隔着靴子底都能感到那股子热气,一股一股地往上涌。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阁主躺在那间终年不见光的静室里,呼吸弱得像风里的蛛丝,随时要断。几位长老轮着守,轮着渡真气,可那张脸还是一天比一天灰败下去,像褪了色的旧纸。
“少主。”身后有人喊。
明尘回头。是苏晚晴的徒弟,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叫阿蘅。她端着一碗药,药汁黑乎乎的,在碗沿上凝了一圈褐色的渍,味道苦得冲鼻子,隔老远就能闻见。
“苏师叔说,药熬好了。”阿蘅声音细细的,眼睛底下有两片青,也是熬出来的。
明尘接过碗,指尖碰到碗壁,烫得他缩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药汤里自己的倒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还有半点天机阁少主的样子。
“阁主今天……说话了么?”他问。
阿蘅摇头:“还是那样,偶尔动动嘴唇,听不清说什么。”
明尘没再问,端着药往静室走。
静室在地下三层,越往下走,空气越凉。石壁上渗着水珠,一颗一颗,慢吞吞地往下爬,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声音在甬道里回响,听得人心头毛。
推开石门,药味混着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阁主躺在石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被面是深青色的,衬得他脸色更白了,白得像骨头。一位白长老坐在床边,正握着他的手渡气,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我来吧。”明尘轻声道。
长老睁开眼,看了看他,点点头,起身让开。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明尘伸手扶住,触手一片冰凉——长老的手在抖。
“再这样下去……咱们这些老骨头,怕是要撑不住了。”长老苦笑,声音哑得厉害。
明尘没接话。他把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俯身去看阁主。
老人闭着眼,眼皮薄得透明,底下的眼珠在轻微地转动,像在做梦。嘴唇确实在动,一张一合,很慢,像离了水的鱼。
明尘凑近去听。
“……钥……匙……”
声音太轻了,气若游丝。
“阁主?”明尘握住他的手。手很瘦,骨头硌人,皮肤松松垮垮地搭在骨节上,像件不合身的旧衣裳。
老人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那双眼浑浊了,像蒙了层灰,可深处还有一点光,微弱,但执着。他看着明尘,看了很久,像在辨认,又像在回忆。
“明……尘……”他终于吐出两个字。
“我在。”明尘握紧他的手,“您要说什么?”
“钥匙……”阁主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吃力,“门……不能开……”
“什么门?在哪儿?”明尘追问。
阁主却像是没听见,眼神飘远了,喃喃自语:“祭祀……是陷阱……他们……要活祭……”
活祭。
明尘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谁要活祭?祭什么?”他声音绷紧了。
阁主却忽然激动起来,手猛地抓紧明尘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快……快传信……京城……护住……护住那个姑娘……还有钥匙……不能让他们……”
话没说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起来,像只虾米。明尘连忙扶住他,另一只手拍他的背。咳嗽声在静室里回荡,空洞,嘶哑,每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
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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