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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转得突然,林昭心头微凛,面上却平静:“看了。一支玉簪,还有……一张看不懂的星象图。”
“星象图?”萧凛目光扫过来。
“嗯,很古老,像是某种预言或谶纬。”林昭选择部分坦诚,“她暗示……我的命格有些特殊。但语焉不详,或许只是想故弄玄虚,增加筹码。”
萧凛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林昭坦然回视,手心却微微出汗。
“她不可全信。”萧凛最终道,“北狄人,又是那种身份。但……也未必全是假话。你自己小心。她若再找你,说了什么,记得告诉我。”
“好。”
又一阵沉默。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可又好像还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最后还是林昭先动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殿下,江南的雪,应该没这么大吧?”
萧凛也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看着同样的景色。“江南少雪,多是雨,绵绵密密的,下起来没完没了,墙根都长出青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很遥远的怀念,“我小时候跟母妃去过一次,记得运河里的水,是浑浊的黄绿色,船娘唱的调子,咿咿呀呀的,听不太懂,但总觉得有点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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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想象着那画面,浑浊的河水,潮湿的空气,咿呀的船歌。那将是她要踏入的战场。
“等我回来,殿下。”她轻声说,“到时候,我要看这江山,在你手里真正海晏河清。”
萧凛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将她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头,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热而粗糙。
“我等你。”他说。三个字,轻得像雪落,重得像誓言。
三日后,通州码头。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运河的水是那种泛着油光的深绿色,缓慢地流淌着,带着初冬刺骨的寒意。码头上人来人往,扛包的脚夫、叫卖的小贩、等船的客商,喧嚣嘈杂,空气里混合着鱼腥、汗臭和劣质桐油的味道。
林昭的船队不大,三艘中等大小的官船,挂着户部漕运的旗号,看上去像是正常的公务巡查。她已换了男装,一身深青色棉袍,外罩灰鼠皮斗篷,脸上做了些修饰,肤色涂暗了些,眉毛加粗,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只有那双眼睛,沉静清明,扫过码头每一个角落。
“夜不收”的人大部分已分散上船,扮作水手、仆役。陈禹带着东宫的暗卫,会在半日后以另一路商队的名义出,远远缀着。
萧凛没来送行。监国皇子亲自送一个“参知政事”离京,太过扎眼。但林昭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能看见码头的高处。她不着痕迹地抬眼,望向远处宫城的方向,重重屋宇叠嶂,什么也看不见。
“大人,都齐备了,可以开船了。”扮作船老大的“夜不收”队长低声禀报。
林昭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吧。”
跳板收起,缆绳解开,船工们吆喝着,用长篙将船缓缓撑离岸边。船身晃动,破开墨绿色的水面,向着南方驶去。
林昭站在船头,寒风扑面,带着水腥气。她拢紧了斗篷,最后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心中没有多少离愁,反而有种跃入激流的平静和决然。
船行过半里,拐过一道河湾,码头的喧嚣彻底听不见了。两岸是枯黄的芦苇和萧索的杨柳,再远处是平坦的、覆着薄霜的田野。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桨橹划水的哗啦声,单调地重复着。
她正要转身回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岸的芦苇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风摇芦苇是成片的波浪,那一下,却是个突兀的黑点,一闪就不见了。
她脚步顿住,手按在了袖中的匕上。
几乎是同时,左前方一艘原本慢悠悠行驶的运柴小船,突然猛地调转船头,直直朝着她的坐船撞来!船头上站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手里赫然举着明晃晃的刀!
“敌袭!护住大人!”“夜不收”队长厉声大喝。
官船上的水手(实为护卫)立刻拔出兵刃。可那运柴船度极快,距离又近,眼看就要撞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右侧芦苇荡里,“嗖嗖”射出七八支弩箭,精准地钉在运柴船船工的手臂、肩头!惨叫声响起,运柴船方向一偏,擦着官船舷边滑了过去,激起大片水花。
是陈禹的暗卫!他们果然跟着,而且出手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那运柴船虽被逼退,船上的汉子却悍勇,一人忍着箭伤,将手中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奋力掷向官船!
“火油!小心!”
陶罐砸在甲板上碎裂,刺鼻的火油味弥漫开来,另一个人手里的火折子已经亮起火星——
“噗!”
一支从后方射来的羽箭,穿过纷乱的人影,极其刁钻地射穿了那持火折汉子的咽喉!他动作僵住,火折子脱手落下,掉进河里,“嗤”地一声灭了。
众人回头,只见后方不远处,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船头立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灰衣人,手中长弓弓弦犹在颤动。
乌篷船上,又站起几人,手中持弩,对准了运柴船和芦苇荡方向,形成威慑。
运柴船上剩下那人见势不妙,怪叫一声,翻身跳入冰冷的运河,拼命向对岸游去。芦苇荡里也再无声息。
从袭击生到结束,不过十几息时间。官船甲板上一片狼藉,火油流淌,所幸未燃。两名护卫受了轻伤,正在包扎。
林昭松开匕,掌心全是冷汗,心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她先对乌篷船方向拱了拱手,灰衣人斗笠微动,算是回礼,随即乌篷船放缓度,又隐入了后方河道。
“清理甲板,加前行。”她稳住声音下令。目光扫过浑浊的河面,那个逃跑的刺客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出京不到十里,第一次刺杀就来了。这么快,这么急,像是生怕她走远了。
她走回船舱,舱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血腥味。她从怀中取出萧凛给的信封和令牌,紧紧握了握,又摸了摸苏晚晴给的那个装着星象图的皮纸锦囊。
然后,她走到桌边,铺开江南的地图,手指落在“淮安府”的位置上。
窗外,运河的水无声流淌,承载着船只,也隐藏着杀机,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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