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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旗变惊心(第2页)

林昭咬牙点头:“我能走。”

老张和年轻士兵立刻动手,用木板和布条将林昭的断臂加固固定,又给她裹上一件厚实的旧军袄。年轻士兵出去牵马——他们有三匹马,藏在哨所后面的石洞里。

很快,三人搀扶着林昭上了马,老张亲自带着她,年轻士兵和另一人断后。他们不敢走大路,也不敢沿着溪流(痕迹太明显),而是钻进了哨所后面一片更为茂密、地形复杂的针叶林。

林昭趴在马背上,断臂的疼痛随着颠簸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黑。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晕过去。怀里的油布包已经被老张仔细收好,贴身藏着。老张说,从这里到镇北关,快马加鞭,避开狄人巡逻队,大约需要大半天的路程。

树林里光线昏暗,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松针腐烂的味道。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和苔藓上,声音沉闷。老张显然对这片地形极其熟悉,带着他们在树木和巨石间穿梭,路线曲折,但方向明确——一直向北。

路上,他们两次远远看到了狄人小队巡逻的火光,都提前隐蔽,避了过去。有一次,甚至听到了狼犬的吠叫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几个人屏住呼吸,藏在倒伏的巨木后,直到声音远去,才敢继续前进。

林昭的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她脑子里反复过着金匣里的内容,那些条款,那些印章……沈砚舟……必须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当他们终于钻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时,一片巍峨的、在暮色中显得无比雄浑沉重的黑色城墙轮廓,矗立在远方!城墙之上,烽火台林立,依稀可以看到“晟”字大旗在傍晚的风中猎猎飘扬!尽管城墙多处可见修补和烟熏火燎的痕迹,尽管城外视野所及,能看到大片被烧焦、被摧毁的营垒和工事废墟,但这座关城,依然如同受伤但绝不倒下的巨人,牢牢扼守着北境的门户!

镇北关!他们到了!

老张和两个士兵都激动起来,年轻士兵甚至低低欢呼了一声。

然而,就在他们策马奔向关城侧后方一条较为隐蔽的、供斥候和信使通行的羊肠小道时,关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巨石滚动的“隆隆”声!紧接着,是尖锐的警钟被敲响!“当当当——”的声音撕破了傍晚的宁静!

“不好!是投石机!狄人又在攻城了!”老张脸色大变,“快!趁他们注意力在正面,我们从小门进去!”

他们催动马匹,沿着小道狂奔。关城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城墙垛口后忙碌奔跑的士兵身影,听到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和巨大的撞击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尘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小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包着铁皮的侧门。门前有几个士兵把守,见到老张他们,立刻举起长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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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口令!”

“北风卷地!自己人!烽燧哨点老张!有紧急军情呈报九殿下!快开门!”老张高举自己的腰牌,大声喊道。

守门士兵验看了腰牌,又警惕地看了看马背上奄奄一息的林昭,不敢怠慢,连忙打开了侧门。

几人冲进关内。里面同样一片紧张忙碌,民夫和辅兵推着运载石块、滚木和箭矢的小车匆匆跑过,浑身浴血的伤兵被搀扶着从城墙马道下来,送往临时医棚,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但整个关城内部,秩序并未混乱,显露出严明的军纪。

老张显然对关内布局很熟,直接带着林昭,策马奔向位于关城中央偏后的指挥所——一座用巨石垒成的、格外坚固的建筑。

指挥所外戒备森严,但老张亮出腰牌和“紧急军情”的说辞,又提到了“裴将军信物”和“京城来的林姑娘”,守卫的军官不敢阻拦,急忙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指挥所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打开,一个身影疾步冲了出来。

不是萧凛。

是一个林昭从未见过的、大约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穿着一身沾染尘土和血迹的明光铠的将领。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马背上虚弱不堪的林昭,又看向老张。

“你就是林昭?裴将军的狼牙符在你身上?你说的证据呢?”他语极快,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但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昭勉力抬头,看着他:“你……是?”

“镇北关副将,赵擎苍!九殿下正在城头督战!裴将军重伤未醒,在后方医治!”赵擎苍言简意赅,“东西呢?给我!”

林昭看向老张。老张连忙下马,从怀中取出油布包,双手呈上。

赵擎苍接过,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紧紧攥在手里,目光再次落在林昭身上,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看到希望火种般的灼热。

“林姑娘,”他沉声道,语气郑重了许多,“你带来的东西,或许比十万援军更有用。九殿下若知你到来,必定……罢了,我先带你去见殿下!老张,你们有功,先去休息,等候赏赐!”

赵擎苍转身,对身边亲兵下令:“备担架!小心抬着林姑娘,跟我上城楼!”

林昭被小心地从马背上抬下来,放在一副简易担架上。左臂的疼痛和长时间的煎熬让她意识又开始模糊,但听到“上城楼”,去见萧凛,她心中那口气,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担架被抬起,穿过忙碌的士兵和民夫,沿着宽阔的马道,向着那杀声震天、火光隐约的城墙高处而去。

每离城墙近一步,那厮杀声、呐喊声、巨石撞击城墙的闷响、箭矢破空的尖啸,就更加清晰一分。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也越刺鼻。

终于,担架被抬上了城墙。

暮色四合,城头火把已然点燃,火光跳跃,映照着无数张沾满血污和烟尘、却眼神坚定执拗的脸庞。城墙垛口后面,士兵们弯弓搭箭,推动滚木礌石,与城下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退去的狄人厮杀着。更远处,狄人的营火连绵如星河,投石机巨大的影子在火光中如同狰狞的巨兽。

而在这片混乱、血腥、却又异常壮烈的战场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披甲持剑,立于“萧”字大旗下,沉着地指挥着防御。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依旧是那副清俊的轮廓,却多了几分风霜刻下的硬朗,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紧紧盯着城下的战局。

是萧凛。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赵擎苍带着担架靠近时,猛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萧凛的眼中,瞬间掠过无数情绪——震惊,难以置信,狂喜,担忧,还有一丝……林昭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她的名字,却不出声音。城头的厮杀声、风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林昭躺在担架上,看着他,想笑一下,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干涩刺痛的眼角,悄然滑落。

她终于,把东西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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