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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斋的院墙比别处更高,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前站着两个像石雕一样的护卫,眼神在灯笼光下冰冷锐利。引路的仆妇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个护卫打量了姜宁一眼,目光在她低垂的头和手中捧着的文书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进去吧,交给刘嬷嬷。不许乱走。”护卫的声音干涩。
黑漆木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浓郁的药味和一种…陈年纸张与特殊墨锭混合的、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涌了出来。
姜宁低着头,迈过高高的门槛。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前庭,青石板铺地,角落种着几丛耐寒的竹子,在寒风里瑟瑟作响。正对面是三间正房,门窗紧闭,只有中间一扇窗透出极其微弱的、仿佛被重重帘幕过滤过的昏黄灯光。
一个穿着深褐色棉袄、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想必就是刘嬷嬷)从廊下阴影里走出,无声地伸出手。
姜宁将文书双手奉上。
就在刘嬷嬷接过文书的瞬间,姜宁仿佛因为紧张或寒冷,手指微微一颤,最上面一张纸滑落,飘向地面。
“哎呀!”她低呼一声,慌忙弯腰去捡。目光借着弯腰低头的刹那,如同最迅疾的鹰隼,飞快地扫过前庭的布局——正房两侧各有耳房,右侧耳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但门缝下似乎有极细微的、不同于寻常灰尘的深色痕迹(像是经常有人出入踩踏)。左侧耳房门紧闭,门口放着两盆半枯的菊花。正房廊下,靠右侧窗根底下,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盖着盖子的陶瓮,瓮口边缘似乎有些湿润的反光。
这些细节,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被她强行刻入脑海。
刘嬷嬷已经捡起了那张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却让姜宁后背一凉。
“毛手毛脚。”刘嬷嬷的声音干哑,“出去吧。”
没有多余的斥责,但这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姜宁不敢停留,躬身退了出来。黑漆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神秘而压抑的世界。寒风扑面,她才现自己内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引路的仆妇依旧沉默地带她回去。一路上,姜宁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但大脑却在疯狂运转,处理着刚才那惊鸿一瞥获得的信息。
右侧虚掩的、无灯但有出入痕迹的耳房…很可能是哑仆这类人的临时歇脚或准备工作的地方?那个窗根下的湿润陶瓮…是盛放显影药水或特殊溶剂的容器吗?
还有那股特殊的混合气味…在院里更浓了。那不仅仅是药味和旧纸味,似乎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于哑仆身上的那种微涩金属味。
回到西厢房,关上门,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步,完成了。她拿到了至关重要的“地形情报”。
现在,等待丑时的到来,等待萧凛制造的“火讯”。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爬行。子时过了,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似乎停了。门外守卫的呼吸声隐约可闻,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但姜宁知道,那只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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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初刻…丑时二刻…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萧凛那边出了意外时——
“走水啦!后罩房走水啦!”
尖锐凄厉的呼喊声,猛地从外院深处炸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铜锣的哐哐声、水桶碰撞声、更多人的惊呼叫喊声!
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浓烟升腾起来,即使在紧闭门窗的西厢房,也能闻到那股焦糊气味!
门外的守卫呼吸声骤然一顿,随即传来急促的低语和跑开的脚步声——至少走了一个,或许是去查看或救火。
就是现在!
姜宁早已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不起眼的粗布衣裤(是她这几日偷偷用旧衣服改的),脸上用炭灰抹了几道。她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这是她早已检查过的、唯一没有被从外面钉死的窗户,外面是紧邻院墙的一条狭窄夹道。
她像猫一样翻了出去,落地无声。夹道里堆着杂物,阴暗潮湿。她凭借记忆和白天观察,迅朝着静心斋的方向潜行。火光和喧闹主要集中在外院后部,内院的警戒果然被吸引过去不少,但通往静心斋的路上,仍有两处暗哨。她利用树木阴影、假山石和夜色的掩护,以惊人的耐心和敏捷,一点点挪移,有惊无险地避开。
当她再次来到静心斋那高大的黑墙外时,浑身已被冷汗湿透,一半是紧张,一半是疾行所致。南墙狗洞的位置,萧凛的信中提过,她很快在墙角茂密的枯藤下找到。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没有时间犹豫。她深吸一口气,俯身钻了进去。洞内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动物粪便的恶臭,她屏住呼吸,快爬行。大约爬了三四丈,前方隐约透出微光,出口似乎在一个堆满破烂花盆和杂物的角落。
她小心翼翼探出头。这里正是静心斋前庭的角落,靠近右侧耳房!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前庭里空无一人。显然,外面的混乱也影响到了这里,可能抽调了人手去防卫或救火。正房那扇窗依旧透出微弱的光,但右侧耳房的门,依旧如她傍晚所见,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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