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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尚药局影监视(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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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的大部分内容还是药典,记载着各种珍稀药材的性味、用法、配伍禁忌,甚至有些是早已失传的古方,比如治疗“尸厥”的“还魂散”、调理“消渴症”的“玉泉汤”,沈璃快翻阅着,目光却始终在寻找与“毒”“影”“沈家”相关的字眼。

直到翻到一页泛黄的纸页,几行关于毒物的记载映入眼帘,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指尖冰凉得失去了知觉:

“……南荒绝域,瘴疠深处,有藤生于悬崖峭壁之上,名曰‘鬼哭’。此藤十年一开花,花瓣呈暗紫色,状如哭脸,故得此名。其花粉细如微尘,遇水则活,无色无味,常人难以察觉。花粉入体则潜,循血而行,蛰伏于骨髓之中,非特定药引激,则终身不显,与常人无异……”

“……激之物有二:或以‘离魂草’汁液为引,此草生于阴山背阴处,汁液剧毒,与花粉相遇则引动毒性;或以‘血魄玉髓’研磨之粉为引,此玉产于西域雪山,色如鲜血,性极寒。毒之时,髓海如沸,患者头痛如裂,痛不欲生,神智渐丧,形销骨立,终至癫狂而亡。死后尸骨呈诡异青黑色,皮肉溃烂,难以辨认……”

“……此物性极诡秘,寻常银针、银钗难以查验,解毒之方早已失传。唯施术者知晓其用法与秘辛,据闻前朝‘影卫’似曾用此毒暗杀政敌,后因太过阴毒,被前朝皇帝禁用……”

“鬼哭藤”“离魂草”“血魄玉髓”“前朝影卫”……这些字眼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中疯狂盘旋,挥之不去。她想起父亲死后,她曾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潜入停尸房收敛父亲的尸体——那时父亲的尸骨虽未呈青黑色,却异常冰冷,即使在温暖的室内,也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一般,皮肤下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轻微蠕动,当时她以为是自己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如今想来,父亲恐怕也是中了“鬼哭藤”之毒!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尸骨没有出现青黑色,难道是毒还未被完全激,或是有人刻意掩盖了痕迹?

前朝影卫……父亲曾对她说过,影卫是前朝皇帝设立的秘密组织,专司暗杀、监视、收集情报,手段阴狠残忍,无所不用其极,后来前朝灭亡,影卫也随之销声匿迹,没想到本朝竟还有影卫的踪迹!沈家的血案,恐怕不仅仅是宫廷政治倾轧,还掺杂了影卫的阴私手段!是太后勾结了影卫,用“鬼哭藤”毒害皇帝,再嫁祸给父亲,最终借机灭了沈家满门!

就在沈璃心神激荡、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如同水滴落在枯叶上,陡然从秘藏阁入口的阴影处传来!

沈璃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里是秘藏阁的入口,光线昏暗,阴影浓重,像是蛰伏着一头随时会扑出来的巨兽,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已不着痕迹地、迅疾无比地将那卷兽皮册子合拢,动作轻柔却迅,生怕出一丝声响。随后,她将册子小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袖袋深处——袖袋的内衬是光滑的丝绸质地,能很好地掩盖册子的轮廓,只是那沉甸甸的重量,依旧让她的手臂微微沉,提醒着她这份秘密的沉重。

昏黄的灯光边缘,那片浓重的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太监,穿着尚药局低阶杂役的服饰,衣服是粗布制成的,上面打了好几块补丁,颜色也不均匀,显然是缝补过多次。他的领口处还沾着些褐色的药渣,头用一根粗糙的木簪挽着,几缕枯黄的碎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双慌乱的眼睛。

他佝偻着腰,身体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手里捧着一个积满灰尘的旧木托盘——托盘的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重物砸过,用粗麻绳勉强捆着,上面放着几卷同样蒙尘的书册,书册的封面已经泛黄脆,边角处还有明显的虫蛀痕迹,一看就是存放了多年的旧书。

那小太监似乎被沈璃突然射来的锐利目光吓住了,身体猛地一僵,托盘差点从手中滑落,他慌忙用双手紧紧抱住,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颤抖,像是秋风中的落叶,随时会被吹断:“沈……沈掌药……奴……奴婢该死!奴婢……奴婢是来送……送库房那边刚清理出来的……几卷……几卷前朝废弃的方书……不……不知道沈掌药在此……惊……惊扰了掌药……奴婢……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话时,牙齿微微打颤,声音断断续续,膝盖也在不停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脚步慌乱地向后退去,鞋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无声的秘藏阁里格外清晰,像是催命符一般,敲击着沈璃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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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背脊轮廓,如同寒风中傲然挺立的青松,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她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处的两点星火,冰冷地审视着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太监——她在尚药局待了近三年,虽从前只是个不起眼的女史,却也认识大部分杂役、药童,这个小太监她从未见过。而且尚药局有明确的规矩,秘藏阁附近严禁杂役随意走动,库房清理出的旧书,也该由专人送至书库登记,而非直接送到秘藏阁。这小太监的出现,本身就不合常理,他的紧张也不似单纯的害怕,更像是在隐瞒什么,或者说,是在执行某种任务。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小太监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踩在灰尘上出的、如同催命符般的“沙沙”声。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秘藏阁内陈年的药味和灰尘气息,此刻闻起来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沈家满门的鲜血,是无数冤魂的哀嚎,在她鼻尖萦绕不散,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杀意。

那小太监的冷汗已经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木托盘上,出轻微的“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沈璃他的存在。他感觉沈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要瘫软下去,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

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

“放下吧。”沈璃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威严,在寂静的阁楼里回荡,让整个秘藏阁都仿佛安静了几分,“放在门口那张矮几上。”

“是……是!谢掌药!谢掌药开恩!”小太监如蒙大赦,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将托盘放在门口那张落满灰尘的酸枝木矮几上——他甚至忘了拿托盘,转身就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秘藏阁的大门,身影迅消失在门外通道的黑暗里,脚步声杂乱而仓皇,如同丧家之犬,生怕慢一步就会丢掉性命。

“哐当。”沉重的秘藏阁大门被从外面带上,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内外的一切联系。

阁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沈璃依旧站在原地,如同凝固的雕像。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跳跃,映照出她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有愤怒,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袖袋里的兽皮册子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她的理智,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危险。

刚才那小太监……真的是无意闯入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尚药局的规矩森严,秘藏阁作为核心之地,更是守卫严密,一个低阶杂役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还恰好“送书”。那声“嗒”响,是他失手掉落了什么东西,还是……刻意为之的试探?他在门口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是否……认出了那卷兽皮册?

冷汗,无声地浸透了沈璃的内衫,粘腻冰冷地贴在背上,那处尚未痊愈的伤口——是那日被于氏的宫人推搡时撞到桌角留下的,虽已结痂,却仍未完全愈合——传来阵阵刺痛,像是在提醒她此刻的危险处境。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袖袋那处微凸的轮廓,感受着兽皮粗糙坚韧的质地,心中警铃大作。

危险!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舐着她的神经。她刚刚触及到那深埋于宫闱最黑暗角落的秘密边缘,“影”那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的触手,似乎就已经悄然伸了过来!他们一直在监视着她,监视着尚药局,等待着她露出破绽,然后将她彻底灭口!

沈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和愤怒。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否则一旦被“影”的人堵住,后果不堪设想!她迅走到门口,没有去看矮几上那个杂役留下的托盘和书卷——那些东西很可能是诱饵,或者被做了手脚,她不会轻易触碰。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入口处的地面——刚才那小太监慌乱退走时留下的脚印清晰可见,在积灰的地面上显得凌乱而仓促,足见他当时的恐惧。忽然,沈璃的目光停留在一处脚印的边缘。那里的灰尘似乎比其他地方更薄一些,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近乎难以察觉的拖痕——那拖痕约莫半寸长,方向与脚印垂直,像是丝绸或锦缎扫过的痕迹。那痕迹很新,边缘清晰,与周围陈年的积灰格格不入,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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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无意闯入!这是灭迹!有人在她专注查阅兽皮册时,曾悄无声息地靠近过秘藏阁的入口,甚至可能透过门缝窥探过里面的动静!而那个小太监,很可能只是被推出来探路的卒子,或者……是故意弄出动静,掩护真正的窥探者离开的障眼法!

“影”……他们果然一直盯着尚药局!盯着她!沈璃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刺痛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现在不是恐惧和愤怒的时候!刚才那个“无意”闯入的小太监,那声突兀的“嗒”响,入口处灰尘上那道细微的拖痕,还有她隐约听到的、通道拐角处一闪而逝的衣袂摩擦声……都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神经,提醒她此地是何等凶险!“影”的触手,无处不在!她的一举一动,很可能早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必须立刻离开!沈璃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秘藏阁的大门,黄铜钥匙在她手中紧握,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她轻轻推开大门,警惕地扫视着通道两侧——通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的火光在微微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见没有异常,她才迅走出秘藏阁,反手将门锁好,确认锁扣已经扣紧,才快步朝着静思斋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却沉稳,不敢有半分停留。

回到静思斋,沈璃第一时间屏退了所有宫人——“你们都下去吧,守在院子门口,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静思斋半步,包括陈奉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宫人们虽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道:“是,沈掌药。”随后便有序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庭院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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