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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疑未消锢身边(第2页)

“回公公,都是上好的贡品。”沈璃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警惕。

“那就好。”李德全捻着颔下稀疏的胡须,语气里带着警告,“陛下的安神香,容不得半点差池。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女史,就是尚药局的总管大人,也担待不起。”他顿了顿,突然凑近沈璃,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沈女史,咱家劝你一句,有些不该藏的东西,还是趁早扔了好。陛下的眼睛,亮着呢。”

沈璃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公公说笑了,奴婢身无长物,除了这些药材,再无他物可藏。”

李德全冷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扭着肥胖的身躯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璃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难受得紧。李德全是慕容翊的心腹,他这番话,分明是在警告她——慕容翊根本不信她那套慈云庵后山的鬼话。

接下来的日子,沈璃每日都在戌时准时到御书房送香。她的香调得愈谨慎,不敢有丝毫差错。薰衣草与合欢花按七三比例混合,既能安神又不会让人昏沉;加入的微量龙脑要磨成细粉,确保香气清冽而不刺鼻;最后用琥珀碎末封存香气,让余韵能维持到天明。每一味药材都要在戥子上称量再三,研磨的粗细也用绢筛细细过滤,确保万无一失。

慕容翊却很少让她进门,大多时候都是让她把香放在门口的汉白玉石台上。偶尔召见,也只是问些调香的琐事,譬如“今日的沉香是哪年产的”“龙脑为何比昨日多加了半钱”,绝口不提那方旧帕。可沈璃知道,他一直在监视她。御药房的小太监总在她调香时借口整理药材,在旁边探头探脑;送香的路上总有侍卫“恰巧”在附近巡逻,铠甲的反光在宫墙上投下移动的影子;甚至连她夜里去茅房,都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追随,让她如芒在背。

这日,她刚将绣着兰草纹样的香囊放在石台上,就听到殿内传来慕容翊的声音:“进来。”

沈璃心中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推门而入。御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三盏羊角宫灯散着暖黄的光晕。慕容翊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玉佩是羊脂白玉所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边缘处打磨得圆润光滑,正是他常戴的那枚“流云佩”。

“今日的香,有些不同。”他头也不抬地说,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沈璃垂眸站在离软榻三尺远的地方,恭声道:“回陛下,加了些合欢花,助陛下安睡。”

“嗯。”慕容翊应了一声,沉默片刻,突然道:“你说那帕子是在慈云庵后山拾得的?”

沈璃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是。”

“那里的荒冢,埋着一位前朝的才人。”慕容翊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据说她因冲撞了先帝,被赐了白绫,就葬在后山的老槐树下。那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枝桠歪歪扭扭的,像极了鬼爪。”他抬眸看向沈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拾到帕子的时候,可看到那老槐树?”

沈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只知道慈云庵后山有荒冢,却不知具体的位置和典故。这些日子她几次想找机会打听,可陈司药讳莫如深,其他宫女太监更是谈之色变,根本问不出什么。她定了定神,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奴婢……奴婢当时慌慌张张的,只想着赶紧离开那晦气的地方,没注意周围的树。”

慕容翊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低笑一声:“也是,一个小姑娘家,见了荒冢自然害怕。”他没再追问,挥了挥手,“下去吧。”

沈璃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走到门口时,却听到慕容翊又道:“明日,多加点檀香。”

“是。”沈璃的声音有些飘,直到走出御书房的朱漆大门,被傍晚的凉风一吹,才现自己的后背又湿了一片。

回到尚药局,沈璃的心还在砰砰直跳。慕容翊显然是在试探她,那前朝才人的故事,不知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查到慈云庵后山的底细,否则迟早会露出破绽。

她正坐在案前思忖,陈司药推门而入。陈司药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宫装,头上戴着素银抹额,见沈璃神色恍惚,眉头微蹙,关切地问:“怎么了?陛下为难你了?”

沈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陈司药,您知道慈云庵后山的荒冢吗?”

陈司药的脸色微变,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平静,摇了摇头:“那里阴森得很,常年不见日头,咱家从不去。怎么突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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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见她神色有异,知道她定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再追问,只能道:“没什么,只是今日听陛下提起,有些好奇罢了。”

陈司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像是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沈璃,这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地方,这辈子都不要靠近,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璃的心中充满了疑惑。陈司药在尚药局待了二十多年,宫里的秘辛知道不少,她为何对慈云庵后山如此讳莫如深?难道那里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次日,沈璃送香时,特意在香囊里多加了三钱檀香。檀香味醇厚绵长,能中和合欢花的甜腻,是慕容翊近日常用的香型。她刚将香囊放在石台上,就听到殿内传来一声“进来”。

御书房内的光线比昨日明亮些,窗纸都换成了新的,透过天光能看到空中漂浮的细微尘埃。慕容翊正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画轴,见她进来,指了指案上摊开的画:“你看这画如何?”

沈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画上是一片苍茫的雪景,远处的山峦银装素裹,近处的老槐树枝桠横斜,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爪。树下隐约可见一座孤坟,坟前立着块无字碑,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整幅画的笔法苍劲有力,墨色浓淡相宜,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凉。

“陛下画得极好。”沈璃由衷赞叹,她虽不懂画,却也能看出这画中蕴含的功底。

“这是慈云庵后山的雪景。”慕容翊道,指尖点了点画中的老槐树,“那老槐树,就在这里。你说你在这附近拾得的帕子?”

沈璃的目光落在画上,心中一片冰凉。画中的老槐树歪歪扭扭,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树洞,洞口积着雪,像一张咧开的嘴,十分显眼。若是她真的去过那里,绝不可能不注意到这样一棵奇特的树。

“回陛下,奴婢……奴婢记不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镇定。

慕容翊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沈璃的后背渗出冷汗,顺着脊椎缓缓滑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知道自己已经露了破绽,那幅画,分明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在撒谎。

良久,他才缓缓道:“下去吧。”

沈璃逃也似的离开了御书房,脚步踉跄地穿过回廊,直到走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像是要跳出喉咙。慕容翊的眼神还在她脑海中盘旋,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却比任何惩罚都让她恐惧。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翊没再召见沈璃,只是让她按时送香。可沈璃却感觉到,监视她的人更多了。她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

这日夜里,沈璃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窗外的梆子刚敲过三更,正是夜最沉的时候。她披衣起身,疑惑地拉开门,只见李德全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口,手里的灯笼晃得厉害。

“沈女史,陛下突心悸,你快随咱家去御书房!”李德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

沈璃心中一惊,来不及细想,抓起药箱就跟着李德全往御书房赶去。夜色深沉,宫道上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两旁的宫墙像蛰伏的巨兽,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赶到御书房时,殿内已是一片混乱。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围着软榻,一个个愁眉苦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榻上的慕容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沈女史,你快看看陛下!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李德全见她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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