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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道回廊,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说话声。沈璃心头一紧,连忙闪身躲到假山后,屏住了呼吸。假山的石头冰凉刺骨,她紧紧贴着石壁,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说昨夜皇上又没翻牌子,在养心殿待了一夜。”一个宫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好奇。
“嘘……小声点,仔细你的舌头!”另一个宫女连忙呵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养心殿的小太监说,皇上半夜去了太液池边,站了整整一夜,谁也劝不动。”
“太液池?这个时辰去那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近来皇上的性子是越来越难捉摸了,前几日还因为一点小事杖责了御膳房的总管,昨天却又赏了柳夫人一对东珠耳环……”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璃这才敢从假山后探出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太液池……她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的疤痕,那夜在太液池边看到的背影又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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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上个月的一个深夜,她为了寻找一味只在水边生长的草药,悄悄去了太液池。月光下,她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池边,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那人穿着明黄色的常服,不用看脸,沈璃也知道是谁。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离开。
那个孤独的、痛苦的背影,真的是传说中残暴不仁的慕容翊吗?沈璃的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仇恨压了下去。不管他是什么样子,他都是害死她父母、毁掉她一切的仇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摇摇头甩开杂念,沈璃加快脚步。兰芷宫的轮廓已经在雾气中显现,那是一座不算奢华却很雅致的宫殿,门口种着几株玉兰,此刻正含苞待放。
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侧门,轻轻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再敲两下。这是她和陈司药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代表一切顺利。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圆润的脸,正是陈司药。陈司药约莫四十岁,穿着一身青色的宫装,脸上带着谨慎的神色。
“来了?”她压低声音问道,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沈璃身后,确认没人后才将门拉开一条更大的缝,“快进来。”
沈璃点点头,闪身进门,反手将门关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洒扫的小太监在远处忙碌,见到陈司药,都恭敬地低下头。
“东西带来了?”陈司药领着她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偏殿。
沈璃从药篮中取出那个用锦缎包着的瓷瓶递过去:“按您说的,加了一味蓝梦昙,药性更温和,安神效果也更好。”
陈司药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揭开锦缎,打开盖子闻了闻,眼睛顿时一亮:“好香!比上次的‘静心香’还要清冽,昭仪娘娘一定会喜欢。”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看着沈璃,“没被人现吧?这蓝梦昙毕竟是禁药……”
“陈司药放心,”沈璃福了福身,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奴婢做事一向小心,绝不会给您和昭仪娘娘添麻烦。”
陈司药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当年若不是你父亲……”她突然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总之,昭仪娘娘一直记着沈家的恩情,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沈璃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波动。她知道陈司药想说什么,当年父亲沈明远曾在关键时刻帮过刘昭仪的父亲,这份恩情,成了她如今唯一的依靠。但她也清楚,在这深宫里,恩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利益,才能让关系长久。
“对了,”陈司药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沈璃,“柳夫人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已经准备好了。”沈璃轻声回答,“今日午时,会有人送到她宫中。”
陈司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打算。柳夫人如今正得圣宠,若能得她青睐,对你以后的路,大有裨益。”
“奴婢只是尽本分。”沈璃低头,做出一副谦卑模样,“能为昭仪娘娘分忧,是奴婢的福气。”
离开兰芷宫时,雾气已经散了不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宫墙上,泛着温暖的金光。沈璃没有直接回御药房,而是绕道去了御花园。清晨的花园露水未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声音清脆悦耳。
她在一株老梅树下停住脚步。这株梅树有些年头了,枝干粗壮,虬曲苍劲,据说还是开国皇帝亲手栽种的。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华丽的锦盒,小心地放在树根旁,用几片落叶轻轻盖住。这是她和柳夫人宫中侍女约定的交接地点,每周三午时,会有侍女来这里取东西,这是她们上次通信时说好的。
做完这一切,沈璃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刘昭仪和柳夫人用上“碧海凝露”,等待她们的反应,等待棋局的下一步。
回到御药房时,天已大亮。院子里已经有不少药童在忙碌,有的在晾晒药材,有的在擦拭药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沈璃刚走进院门,就看到李掌药阴沉着脸站在院中,身边是垂头丧气的阿福。
李掌药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神情,尤其是对沈璃,更是没什么好脸色。据说当年他想娶沈璃的母亲做填房,被沈明远拒绝了,因此一直对沈家心存芥蒂。
“去哪了?”李掌药冷声问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璃。
沈璃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慌乱:“回掌药,去采药引了。”
“药引?”李掌药眯起眼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什么药引需要采一个时辰?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沈璃不慌不忙地从药篮中取出几株草药:“回掌药,是白芨和茯苓。奴婢见东边山坡上的品质更好,就多走了一段路,耽误了些时间,还请掌药恕罪。”
李掌药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锐利,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沈璃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一点慌乱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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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李掌药伸手掀开了她的药篮。沈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给刘昭仪的瓷瓶已经送出,但药篮里的药材数量与她报备的略有出入,若是被现……
李掌药翻了翻药篮里的草药,又看了看旁边的阿福,见阿福低着头,不敢说话,最终也没现什么异常,只是冷哼一声:“下次再敢擅自离岗,小心你的皮!还不快去干活!”
“是,多谢掌药。”沈璃松了口气,连忙应道,转身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声音尖细,带着说不出的阴柔。
“沈姑娘好手段啊,这么快就把李掌药糊弄过去了。”
沈璃回头,看到御药房总管李德全正倚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李德全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太监,面色白净,没留胡须,说话时兰花指一翘一翘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他是李掌药的叔父,在御药房一手遮天,平日里没少刁难沈璃,好几次都差点被他抓住把柄。
“总管说笑了,奴婢不明白总管的意思。”沈璃低头,声音轻柔,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
李德全踱步到她跟前,身上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甜得腻的香气,熏得沈璃直皱眉。他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力道很大,沈璃疼得皱起了眉,却不敢挣扎。
“装什么糊涂?”李德全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闪烁着贪婪的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把戏?偷偷在偏厅后库研香,还敢私相授受……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不安分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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