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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冰凉坚硬。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住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撬动。
砖块比想象中更沉重。随着轻微的摩擦声,它被掀开了寸许,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仅能容一只手勉强探入的狭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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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腐朽纸张和冰冷尘土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沈璃的心跳如擂鼓。她毫不犹豫,手指毫不犹豫地探入那冰冷的黑暗之中。
指尖最先触到的,是粗糙、冰凉的砖石内壁。她耐心地向深处摸索,指尖划过内壁湿冷的苔藓感。突然!
她的指腹触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东西。
坚韧,微凉,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特殊质感。
是皮革!
她的指尖猛地一勾,紧紧攥住了那东西的一角,然后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将它从狭小的暗格中抽了出来。
一本册子。
当它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时,沈璃看清了它的模样。
残破得令人心惊。封面是一种深褐近黑的硬皮,边角磨损得厉害,几乎露出了里面的纤维层,沾满了暗色的污渍和霉斑,散着一股浓烈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没有书名,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沈璃的指尖拂过那粗糙的封面,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指尖直抵心脏。她立刻将它塞入自己破旧棉袄那宽大、打了无数补丁的内袋里,那块凸起紧贴着她的肋骨,沉重又滚烫。她迅将青砖复位,用脚蹭了蹭周围的浮灰,抹去一切痕迹。动作快得如同鬼魅。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袭来。她扶住旁边冰冷的书架,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冰凉的衣物。恐惧与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交织着,在血液里奔流冲撞。
书阁彻底陷入一片混沌的昏暗,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模糊不清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室内狼藉的轮廓。浓重的霉味和尘埃仿佛凝固的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沈璃蜷缩在角落里一堆废弃卷轴形成的狭窄阴影里,像一只蛰伏在岩缝中的小兽。确定外面再无一丝人声,只有远处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她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硬皮册子。
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将它放在膝上,借着从高处一扇破窗缝隙里艰难透入的、微弱得可怜的月光,极力辨认着封面。
深褐近黑的硬皮,布满污渍和霉斑。在月光下,她终于看清,封面并非完全空白。上面似乎曾经有过字迹,但被人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刮掉了!只留下一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和残留的墨迹碎屑。
她的指尖抚过那些粗暴的刮痕,心一点点沉下去。被刻意抹去的书名……这本册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禁忌符号。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右下角,那里似乎有一小块区域比其他地方更光滑些。突然,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纸张边缘卷翘的触感传来。
有夹层?
沈璃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用指甲最薄的边缘,沿着那光滑区域的边沿,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抠动。
“嘶啦……”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撕裂声。在死寂的书阁里,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沈璃耳边!
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颜色略浅的皮纸,被她从封面硬皮下剥离了下来!
月光下,被隐藏的真相暴露无遗。
那刮痕累累的硬皮封面下,竟压着另一层极其坚韧、泛着淡淡土黄色的薄皮纸!上面用浓墨清晰地写着几个古拙的大字:
《百草瘴疠录》
这书名乍看之下,像是一本寻常记录山野草木、或许带些瘴气防治的杂书。然而,就在这五个大字的右下角,一行蝇头小楷,如同毒蛇般阴冷地蜷缩在那里:
“鸩羽毒经·残”
鸩羽!
沈璃的瞳孔骤然缩紧!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鸩鸟之羽,剧毒!传说中的宫廷秘毒!这根本不是什么药草杂记,而是一本……毒经!
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骨蛇一般窜上头顶,几乎让她头皮炸开。王府禁书……被刮去表层、隐藏真名的毒经……凌嬷嬷指甲缝里的孔雀蓝丝线……“翊”字丝帕……柳莺儿……所有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鸩羽”这两个字冰冷的光芒下,开始疯狂地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指尖的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沉重如铁的硬皮封面。
内页的纸张泛着陈旧的焦黄色,薄而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齑粉。墨迹是浓稠的深褐色,带着一种干涸血迹般的质感。开篇并非目录,而是一段笔锋凌厉、透着一股森然邪气的序言: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草木虫石,蕴灵含煞。药可活人,毒能毙命。鸩羽之秘,非为屠戮,乃洞彻生死之隙,掌造化之机锋!习者当慎,一念生,一念死,一念……地狱门开!”
那“地狱门开”四个字,墨迹格外浓重狰狞,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沈璃指尖冰凉,却不敢停顿,借着微弱的月光,如饥似渴地一页页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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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图文并茂。粗糙的墨线勾勒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矿石、虫豸。文字艰深晦涩,夹杂着大量生僻的古字和隐语。但沈璃凭借着幼时被父亲逼着打下的、远寻常闺阁女子的学识底子,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专注,艰难地辨识、理解、记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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