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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嘲笑声如同冰雹,狠狠砸在沈璃身上。她停止了挣扎,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盯着那支躺在张婆子粗糙掌心里的木簪,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林婉柔伸出戴着精致赤金镶宝石护甲的纤纤玉指,用两根指甲,极其嫌恶地、如同拈起什么肮脏秽物般,轻轻拈起了那支桃木簪子。她举到眼前,迎着惨淡的冬日天光,细细打量着,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夸张的、混合着鄙夷和怜悯的嘲讽笑容。
“啧啧啧……”她摇着头,声音娇滴滴的,却像毒蛇吐信,“沈大小姐,这就是你偷偷摸摸藏起来的心肝宝贝?”她晃了晃那支朴实无华的簪子,“这种下等奴才都不用的烂木头,也值得你当个宝?真是……可怜呐!”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给我!”沈璃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和毒汁。
“还给你?”林婉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杏眼圆睁,随即掩口娇笑起来,笑声如同银铃,却冰冷刺骨,“一个谋逆罪奴,也配拥有‘念想’?你也配记得你那同样谋逆被诛的爹娘?”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怨毒和冷酷,“你这种下贱胚子,就该忘得干干净净!像条狗一样,趴在这泥里,苟延残喘!”
她话音未落,目光瞥见旁边一个粗使婆子正端着一个烧得正旺、用来给热水保温的小炭盆走过。炭火通红,散着灼人的热浪。
一丝残忍至极的冷笑,在林婉柔的嘴角迅扩大。
她莲步轻移,走到那炭盆前,在所有人惊愕、恐惧、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优雅地,将手中那支小小的桃木簪子,悬在了那跳跃着赤红火焰的炭盆上方!
“不——!!”沈璃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瞬间撕裂了角院压抑的空气!她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挣扎起来!被铁枷禁锢的身体爆出惊人的力量,竟将按着她的两个粗壮婆子都带得踉跄了一下!
“放开我!畜生!你们放开我!那是我娘的!还给我!!”她双目赤红,如同疯魔,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绝望汹涌而出!那支簪子,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温度!是她在这无边地狱里唯一的光!是她活下去的最后一点理由!
“按住她!”林婉柔厉声喝道,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更多的婆子扑了上来!如同叠罗汉般,死死地将沈璃按倒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她的脸被狠狠压向地面,粗糙的砂砾磨破了脸颊的皮肤,铁枷的边缘深陷进皮肉,勒得她眼前黑,无法呼吸!她只能徒劳地伸长手臂,五指在冰冷的泥地上疯狂地抓挠着,指甲瞬间崩裂翻卷,鲜血淋漓!
“看看,多像条疯狗。”林婉柔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沈璃的绝望挣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得意。她捏着簪子的手指,轻轻一松。
那支小小的、刻着拙劣梅花的桃木簪子,如同折翼的蝴蝶,带着沈璃所有的希望和温暖,无声地、决绝地,坠入了那跳跃着赤红火焰的炭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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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一声轻微的爆响!干燥的桃木簪子瞬间被通红的炭火吞噬!那朵小小的梅花,在炽烈的火焰中,只挣扎了短短一瞬,便迅扭曲、变形、焦黑!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它,出细微的噼啪声,一股淡淡的、属于木头燃烧的特殊焦糊味混合着炭火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娘——!!”沈璃的喉咙里爆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哀嚎!那声音凄厉得仿佛来自地狱深处,充满了无尽的悲恸和毁灭!她停止了挣扎,身体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透过婆子们腿脚的缝隙,死死地盯着炭盆里那跳跃的火焰!
她看着那火焰贪婪地吞噬着簪身,看着那朵小小的梅花在火中化为焦炭,看着最后一点属于母亲的痕迹,在这肮脏的角院里,被这恶毒的女人亲手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那火焰,不仅吞噬了木簪,也吞噬了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世界仿佛在她眼前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的灰白。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呼吸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硬生生地挖走了,留下一个巨大的、汩汩流血的空洞。比鞭打更痛,比雪地更冷,比吞下蛆虫更令人作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角院通往内院的那扇雕花角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挺拔冷峻的身影,披着墨色大氅,出现在门洞下。是萧珩。他似乎只是路过,深邃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角院里这混乱的一幕:被按在地上、如同死去的沈璃,燃烧的炭盆,以及站在炭盆旁、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的林婉柔。
他的目光在炭盆里那点即将熄灭的余烬上停留了不到半息。那点微弱的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眼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丝毫涟漪。随即,他的视线便移开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杂物被焚毁,没有丝毫兴趣,更无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没有询问一句。只是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面无表情地,径直从角院边缘走过。墨色的大氅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寒风。
那寒风,吹过沈璃沾满泪水和泥土的脸颊,吹过炭盆里最后一点挣扎的余烬,也彻底吹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看到了。
他漠视了。
他走了。
沈璃瘫在冰冷的泥地上,脸贴着肮脏的地面,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微不可察地起伏。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土和血污,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她没有再出任何声音,连呜咽都没有。
只是那双眼睛,透过凌乱肮脏的短缝隙,死死地盯着炭盆里那最后一点即将化为灰烬的、属于母亲遗骸的微光。
当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小撮焦黑的、散着余温的灰烬时,沈璃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炭盆余烬更深沉、比腊月寒冰更刺骨、比地狱熔岩更炽烈的——一片纯粹的、淬炼到极致的、再无任何杂质、也再无任何温度的——恨!
那恨意,不再汹涌澎湃,不再嘶吼咆哮。它沉淀了下来,如同最深沉的海水,冰冷、死寂,却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毁灭力量。它无声地流淌在她的血液里,渗透进她的骨髓里,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木簪成灰,心亦成灰。
此灰烬之中,唯余恨毒,疯长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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