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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舱的十多个乘客,好多都学着开始的“常客”,已在中段的空位上躺下,用外套或飞机提供的薄毯裹住自己,像一群随遇而安的候鸟。
机舱里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适合睡眠的氛围,只有几盏阅读灯孤零零地亮着,如同夜海中的灯塔。
吕布的视线重新落回窗外。这一次,他不再只看那深邃的虚无。
依照管若汐刚才的提示,他调整了视觉的焦点,努力忽略玻璃上微弱的自身反射。
果然,漆黑的画布上逐渐浮现出点点银光。起初稀疏,继而越来越密,一条模糊却浩瀚的星河轮廓隐约横亘于天际之下。
在这万米高空,远离尘世的光污染,星空展现出地面难以企及的壮丽。
就在这片刻宁谧中,一阵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啜泣声钻入他的耳朵。声音来自斜前方,一个同样靠窗的位置。吕布不动声色地侧目望去。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穿着舒适但难掩憔悴的碎花裙,头简单扎在脑后,几缕丝凌乱地贴在湿润的脸颊上。
她紧紧靠着舷窗,身体微微蜷缩,肩膀因为无声的哭泣而轻轻颤抖。
她的手指用力攥着一条小小的、看起来有些旧的丝绸方巾,时不时快地、几乎是偷偷地擦拭滚落的泪珠。
她努力不出声音,生怕打扰到这机舱里沉睡的宁静,但那巨大的悲伤却无法完全压抑。
吕布微微皱起眉。他不是个容易对陌生人产生好奇或同情的人,但在这密闭的、几乎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如此强烈的情感流露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真实。
他看到她面前的桌板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似乎是一些证件和几张打印纸,最上面一张印着某个大学的徽标。
是求学不顺?异国恋分手?抑或是……更沉重的事情?吕布暗自猜测。这悲伤似乎与这趟几乎空置的、本该慵懒惬意的航班格格不入。
正思忖间,他看见管若汐也注意到了那位女士。她并没有立刻推着餐车过去,而是先停下手中的工作,站在服务舱的帘幕旁静静观察了几秒,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见惯离别的理解和温和的关切。
接着,管若汐转身从餐车下层取出几样东西:一小瓶矿泉水,一包未开封的纸巾,还有一小块独立包装的黑巧克力。她没有推车,而是独自轻步走了过去。
吕布没有刻意去听她们的对话,只看到管若汐弯下腰,声音放得极低、极柔,脸上带着绝非职业假笑所能比拟的真挚同情。
她先是递上了纸巾和矿泉水,然后轻轻拍了拍那位年轻女子的肩膀,动作轻柔而充满安慰。她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在那里停留了片刻,低声说着什么。
年轻女子起初有些惊讶,随即像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触动了,哽咽着点了点头,接过纸巾,泪水反而流得更凶,但似乎不再是完全孤独的承受。
管若汐又将那小块巧克力放在她的桌板上,对她鼓励地笑了笑,才安静地离开,留给对方一个自我平复的空间。
整个过程短暂、安静、专业,却又充满了人性的温度。
吕布收回目光,心中对这位空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她不仅敏锐,而且善良,懂得如何恰到好处地传递关怀,不让人尴尬,不逾矩,却又能雪中送炭。
想到自己之前竟利用这样一位优秀女性去达成目的,尽管是为了更大的正义,那份愧疚感不禁又加深了一层。
“补偿……确实应该。”他望着窗外无垠的星空,暗自思忖。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稍微好了些。他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微凉的气泡再次提醒他当下的真实。
飞机平稳地航行在平流层,像一艘沉默的巨轮航行在星海之中。
机舱内,大多数人沉睡着,一位伤心的女孩正慢慢收束情绪,一位空姐继续着她温柔而专业的巡视。
吕布调整了一下坐姿,静静地开始运功,恢复全身的精气神。旅程还长,而他的计划,也需要在清晰的头脑中慢慢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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