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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午后,寒风裹着枯叶打在院墙上,出沙沙的声响。苏青正坐在堂屋整理针线,院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吆喝声:“苏青在家吗?张哥让我送东西过来!”
是县城纺织厂的送货师傅。苏青连忙起身开门,只见师傅身后跟着一辆平板车,车上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袋子口露出的碎布颜色鲜亮,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辛苦师傅了,快进屋喝口水!”苏青一边招呼,一边上前帮忙卸袋子。陆庭州听到动静也从里屋出来,两人合力将袋子搬进堂屋,解开绳结的瞬间,满屋子都漾开了布料的软香——袋子里全是裁剪整齐的碎布,粉色、蓝色、鹅黄色居多,还有些带着细碎花纹的棉布,质地柔软,摸起来比镇上供销社的边角料细腻不少。
“张哥特意交代,这些都是做童装剩下的好料子,没什么杂质,你直接用就行。”送货师傅喝着热水,笑着说,“他还说,下次要是还需要,提前跟他说,厂里每月都能攒不少。”
送走师傅,苏青迫不及待地蹲在袋子旁挑选碎布。她先把颜色相近的布料分堆摆放,粉色和浅蓝色的碎布单独挑出来——这两种颜色最受小女孩喜欢,做肚兜和口水巾正合适。陆晓燕和陆晓梅也凑过来,小手扒拉着碎布,像现宝藏似的惊呼:“妈,这个粉色布上有小花!”“这个蓝色布好软呀!”
陆庭州则找来了几块木板,在堂屋中间搭起临时工作台,又把煤油灯的灯芯调亮些,方便苏青晚上干活。“先做几个样品试试手,别急着赶工,累坏了身体不值当。”他帮苏青把挑好的碎布铺在木板上,语气里满是关切。
苏青点点头,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粉色碎花布,先在上面用滑石粉画出菱形的肚兜轮廓——领口留得圆润,方便宝宝套头;两侧各留了两指宽的边,用来缝系带;中间则空出一块,准备绣上小老虎图案。她剪布料的动作格外细致,剪刀沿着滑石粉的痕迹慢慢游走,边角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最细小的毛边都仔细捻掉。
“妈,我能帮你递剪刀吗?”陆晓燕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她早就被苏青手里的碎布吸引,看着原本零散的布料在母亲手里渐渐有了形状,心里也跃跃欲试。
“当然能,不过你得先帮妈穿几根线。”苏青笑着把针线盒推过去,“红色、黄色、白色各穿三根,线要留得长些,但也别太长,免得打结。”
陆晓燕连忙坐下,学着苏青的样子,先把线头舔湿捻尖,再小心翼翼地穿过针眼。一开始她总穿不进去,线头像调皮的小精灵,刚碰到针眼就歪到一边,急得鼻尖都冒了汗。苏青没有催她,只是放慢手里的活计,一边缝肚兜的系带,一边教她技巧:“眼睛盯着针眼,手别抖,线尖对准了再往里送,慢慢来。”
试了五六次,陆晓燕终于把红线穿进了针眼,她兴奋地举起来给苏青看:“妈!我穿进去了!”脸上的笑容比手里的红线还要鲜亮。
“真厉害,比妈第一次学的时候快多了。”苏青夸赞道,又拿起一块蓝色碎布,“来,妈教你缝波浪边,咱们先做条口水巾试试。”她把碎布剪成圆形,用滑石粉在边缘画了浅浅的波浪线,然后拿起针线,演示基础的平针缝法:“针从布的下面往上穿,线要拉得均匀,每一针的距离差不多,这样缝出来的边才整齐。”
陆晓燕凑得很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青的手。只见银针在蓝色布料上穿梭,白色的线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沿着波浪线慢慢延伸,原本平平的布边渐渐有了起伏的弧度。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缝好的边,触感顺滑,没有一点毛刺。
“我也想试试!”陆晓燕的声音里满是期待。苏青把针线递给她,在旁边耐心指导:“别急,第一针从这里开始,慢慢来,就算缝歪了也没关系,妈帮你改。”
陆晓燕屏住呼吸,拿起针慢慢往布里扎。第一针有点歪,线拉得也有些紧,布料微微起了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苏青,却见母亲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第二针调整一下就行,你看,把针往这边挪一点,线松一点,是不是就平了?”
在苏青的指导下,陆晓燕渐渐找到了感觉。她的动作虽然慢,却格外认真,每缝一针都会停下来看看,确认没问题了再继续。陆晓梅也没闲着,她把苏青剪好的碎布片分类叠好,还学着姐姐的样子,用小手指在布片上比划,嘴里念叨着:“这个做小老虎,这个做小花……”
陆庭州则坐在角落里,默默整理着剩下的碎布。他把大小相近的布料叠在一起,用绳子捆好,还在每个布捆上贴了纸条,写上颜色和大致尺寸——这样下次苏青找布料时就不用再翻来翻去。偶尔抬头看到娘仨专注的样子,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堂屋里的煤油灯明明灭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灶房里飘来玉米糊糊的香气,陆建国端着碗走进来:“妈,姐,吃饭啦!我煮了红薯,可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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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放下手里的活计,看了看木板上的成果——个粉色碎花肚兜已经基本成型,领口和系带都缝好了,就差绣图案;条蓝色口水巾也缝好了波浪边,其中两条还是陆晓燕独立完成的,虽然针脚有些稀疏,却格外整齐。
“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接着做。”苏青摸了摸陆晓燕的头,“咱们晓燕真能干,第一次做就这么好,以后肯定能帮妈不少忙。”
晚饭时,陆晓燕还在兴奋地说缝口水巾的事,她给陆建国和陆晓梅讲怎么穿针、怎么缝边,眼里的光芒像天上的星星。陆建国听得认真,还说以后要帮着剪布料;陆晓梅则拉着苏青的衣角,说也要学绣小老虎。
吃完饭,孩子们都不肯去睡,围在工作台旁帮忙。陆建国负责把苏青剪好的布片递过来,陆晓梅帮忙理线,陆晓燕则继续练习缝边。苏青则拿起一个肚兜,开始绣小老虎的眼睛——她用黑色的线,先绣了两个圆圆的瞳孔,又用黄色的线绣了外圈,小小的眼睛瞬间变得有神起来。
“妈,你绣的老虎眼睛好像在看我!”陆晓梅凑过来看,小手轻轻碰了碰绣好的图案,生怕把老虎“吵醒”。
苏青笑着说:“等明天咱们把老虎的花纹绣完,它就更精神了。到时候咱们把这些肚兜和口水巾带去镇上试试,肯定有人喜欢。”
夜深了,陆庭州把孩子们送回房间睡觉,回来时看到苏青还在灯下忙碌。他走过去,轻轻给她披上一件厚外套:“别熬太晚了,剩下的明天再做也不迟。”
“没事,我把这个老虎绣完就睡。”苏青抬头笑了笑,眼里虽然有淡淡的疲惫,却满是干劲,“你看,咱们第一次做就有这么多成果,等批量做出来,在物资交流会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陆庭州看着木板上整齐摆放的肚兜和口水巾,又看了看苏青专注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暖流。他知道,这些小小的布料里,藏着苏青对这个家的爱,也藏着孩子们对未来的期待。而这个家,也会在这些一针一线的编织中,变得越来越温暖,越来越坚实。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堂屋里的煤油灯却亮了很久。灯光下,苏青手里的银针还在穿梭,粉色的布料上,小老虎的轮廓渐渐清晰,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初冬的夜里,散着温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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