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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传来的钝痛像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苏青猛地睁开眼,呛咳声里满是土灰味。视线里不是医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糊着旧报纸、边角黄卷翘的房梁,几根黑黢黢的椽子裸露在外,连带着空气中飘着的霉味,都在叫嚣着“不对劲”。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身下硌人的土炕硌得嘶嘶吸气,粗布褥子硬邦邦的,针脚歪歪扭扭,连带着身上那件洗得白、打了三个补丁的蓝布褂子,都透着一股不属于她的陈旧感。这不是她的衣服,更不是她刚签完千万订单、准备庆祝时坐的那辆商务车——记忆的最后一帧,是失控的卡车迎面撞来的刺眼白光,还有方向盘顶在胸口的剧痛。
“我不是应该在医院抢救吗?”苏青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额头,触及一片黏腻的温热,伤口还在渗血。可没等她理清混乱的思绪,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苏青,是个刚嫁进陆家半个月的寡妇,带着一身好吃懒做的臭毛病,嫁过来就想着把陆家那点家底搜刮干净。陆家男人陆建军三个月前在工地出了意外,留下三个半大的孩子:十二岁的大女儿陆晓燕,十岁的儿子陆建国,还有刚满六岁、怯生生的小女儿陆晓梅。原主不仅不疼孩子,还总嫌他们吃得多、碍眼,三天两头打骂,昨天更是把陆家仅存的半袋白面偷藏起来,准备偷偷送回娘家。
“偷送白面……”苏青还没消化完这段记忆,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一个尖利的女孩声音:“你又想偷我家的白面!我爹用命换来的粮食,你凭什么拿给你娘家!”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打补丁碎花裙的小姑娘冲了进来,梳着两条麻花辫,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一个空了的布口袋——正是记忆里的陆晓燕。而原主的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几乎是在陆晓燕开口的瞬间,就猛地抬起了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垢,眼看就要扇在陆晓燕脸上!
“住手!”苏青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喊出声,硬生生将抬起的手臂定在半空。原主残留的暴戾情绪还在胸腔里翻涌,可看着陆晓燕眼里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愤怒,她怎么也下不去手。
陆晓燕被这声喝止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却依旧攥紧了布口袋,梗着脖子瞪着她:“你还想打我?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我跟你没完!”
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原主那股子蛮横劲儿,刚想开口解释,余光却瞥见炕边站着的两个小身影。十岁的陆建国穿着洗得白的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干瘦的小腿,他把六岁的妹妹陆晓梅护在身后,兄妹俩的眼神如出一辙——满是警惕和恐惧,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陆晓梅的小脸蛋蜡黄,头枯黄得像一团乱草,她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小脑袋埋得低低的,只敢从指缝里偷偷看苏青,那眼神里的怯懦,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苏青心上。
苏青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医院,她是真的穿越了,还穿成了一个名声烂透、对继子女动辄打骂的“恶毒后妈”。原主刚才要偷送白面,被陆晓燕撞破,又要动手打人,现在这局面,简直是把“坏女人”的标签焊在了她身上。
“我没想着要打你。”苏青缓缓放下抬起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可刚一开口,才现这具身体的嗓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原主特有的刻薄调调,听起来格外别扭,“那白面……我就是拿出来看看,没想着要拿走。”
这话一出,不仅陆晓燕不信,连炕边的陆建国都皱起了眉头,护着妹妹往后又退了一步。显然,原主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孩子们对她彻底失去了信任。
苏青看着孩子们防备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无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指关节粗大,手心还有老茧,显然是干过粗活的,可原主却偏偏好吃懒做,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再想想记忆里陆家的处境:男人没了,家里只有三间土坯房,地里的庄稼刚种下,家里的粮食除了那半袋白面,就只剩一点粗粮,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而原主,不仅不心疼孩子,还总想着把家里这点仅有的东西往娘家搬,也难怪孩子们会这么怕她、恨她。
“你少骗人了!”陆晓燕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举起手里的布口袋,“这口袋就是从你柜子里翻出来的,里面的白面都快被你倒空了,你还想狡辩!”
苏青顺着她的手看向墙角那个掉了漆的木柜,柜门还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她心里暗叹一声,原主这手脚也太麻利了,竟然真的把白面倒了大半。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信。”苏青站起身,动作慢了些,怕吓到孩子们,“但我保证,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拿家里的东西送回娘家,也不会再打骂你们。”
她的话刚说完,陆建国突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你之前也这么说过,可转头就把我攒着换铅笔的废铁卖了,还打了晓梅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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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的心猛地一沉,原主的黑历史还真是不少。她看着陆建国眼里的不信任,还有陆晓梅听到“打”字时下意识瑟缩的肩膀,知道现在说再多承诺都没用,只能用行动来证明。
“之前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苏青深吸一口气,尽量放低姿态,“今天这事,是我不好,不该动家里的白面。那白面……我已经倒回袋子里了,就放在灶房,晚上我给你们做白面馒头吃,好不好?”
白面馒头?三个孩子都愣住了。在这个连粗粮都吃不饱的年代,白面馒头可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的好东西。陆晓燕眼神动了动,却还是没松口:“你别想用馒头收买我们,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样。”
苏青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走到灶房门口,掀开破旧的布帘。灶房比堂屋更简陋,只有一个土灶,一口黑铁锅,旁边堆着几根干柴。她从灶台上拿起那个装着白面的布口袋,掂量了一下,里面还有小半袋,足够做几个馒头了。
“你们看,白面都在这儿。”苏青把布口袋举起来,让三个孩子都能看到,“晚上我就做馒头,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盯着我做。”
陆晓燕看着布口袋,又看了看苏青脸上少见的平和,心里的防备松动了些,却还是没说话,只是拉着弟弟妹妹往后退了退,显然还在观察她。
苏青也不勉强,知道改变孩子们的印象需要时间。她走到水缸边,舀了点凉水,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额头的伤口,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不少——从现在起,她就是陆家的后妈了,要带着三个孩子好好活下去,不能再像原主那样浑浑噩噩,更不能再让孩子们受委屈。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青看着三个孩子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恶毒后妈”的标签,她一定要亲手撕下来,给孩子们一个像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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