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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碎片之间（第1页）

戈登在奔跑。

脚下的荒原在疯狂震颤，那些暗红色的裂缝中不断涌出刺鼻的绿色烟雾，无数腐化生物从他两侧掠过，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它们的目标是那座巨城，是那层正在疯狂闪烁的淡蓝色光罩，是那三万正在仓皇撤离的活人。而他，一个独自冲向引导者的渺小身影，在这些怪物眼中，可能连食物都算不上。

这样更好。

五百米的距离，在他全力奔跑下迅缩短。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左臂的神经接口传来的灼烧感已经变成了剧痛。那根连接着碎片的无形之线此刻绷紧到极限，他能同时“感觉”到两块碎片——一块在身后的巨城里，一块在前方的巨兽背上。它们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如同两颗即将碰撞的星辰，在彼此的引力场中疯狂旋转。

一百米。

引导者终于注意到了他。

那颗巨大的、散着暗红色光芒的晶体眼睛缓缓转动，锁定在这个狂奔而来的人类身上。它背上那块巨大的碎片猛地一亮，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以碎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戈登被冲击波击中，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碎石滩上。他感到口中一阵腥甜，右臂的旧伤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袖。左臂的机械外壳被冲击波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内部复杂却此刻正疯狂闪烁的线路。

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前。

五十米。

引导者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生物出的，更像是金属摩擦、能量爆炸、以及无数痛苦灵魂的哀嚎混合在一起的恐怖音浪。它抬起数条粗壮的触手，如同擎天之柱般向他砸来！

戈登拼命翻滚，躲过第一条触手。第二条触手擦着他的身体砸在地上，激起的碎石在他脸上划出数道血口。第三条——

他没有躲过。

那条触手横扫而来，击中他的左半身。他感到左臂的机械部分传来一阵剧烈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个人再次被击飞，这一次飞得更远，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才停下来。

左臂……左臂动不了了。

他低头看向那条跟随他走过锈海、裂谷、遗迹、壁垒的机械臂。此刻它已经彻底变形，关节处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外壳碎裂，内部线路外露，疯狂地闪烁着电火花。那根连接着碎片的无形之线，在这一刻，似乎断了。

但碎片还在呼唤。

不是通过神经接口，而是通过某种更加原始的、无法切断的东西——那两块碎片之间的共鸣，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中介。他能“感觉”到它们，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

他挣扎着爬起来，用仅剩的右手撑着岩石，摇摇晃晃地站直。五十米的距离，此刻看起来如同五十公里。

但他还在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引导者的晶体眼睛再次锁定他。这一次，它没有再攻击。它只是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

也许是不屑。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某种连腐化也无法解释的东西。

但戈登不在乎。他只是向前走着，嘴里不断涌出鲜血，视线逐渐模糊，双腿如同灌了铅。但他还在向前。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他站在引导者脚下，抬头仰望那头如同山峦般的巨兽。它背上的碎片就在头顶，散着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的每一次脉动，都与他自己的心跳同步。

他抬起右手，握住莉瑞娅的刀。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神经接口，而是直接烙在意识深处的那股信息流，在这一刻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涌动：

“当那一刻来临时，你会知道的。”

他知道。

他“看”到了两块碎片之间的那根金色丝线，看到了丝线中央那个层层叠叠嵌套的符号，看到了符号深处那个微小的、等待着被触的“休面协议”。

他需要的不是刀。

他需要的是自己。

戈登松开右手，任由那柄刀落在地上。然后他抬起那条已经报废的左臂，指向头顶的碎片。

神经接口深处，最后一丝残留的能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不是痛苦，不是灼烧，而是一种越了一切感官的、纯粹的“连接”。他的意识瞬间被抽离出身体，沿着那根已经断裂却又重生的无形之线，向着两块碎片之间的那个“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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