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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荆棘边缘（第1页）

城市西北边缘，旧城区与废弃工业区犬牙交错的荒芜地带。白昼的天光在这里都显得有气无力，被远处高楼投下的阴影和空气中常年不散的、混合着化工微粒的尘霾所稀释。脚下的土地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褐色，植被稀疏，只有些顽强的、叶片带着金属光泽或诡异斑点的杂草，在微风中出细碎的、仿佛金属片摩擦的声响。

山魈和猎犬如同两只紧贴地面的蜥蜴，在一道半塌的混凝土防洪堤后匍匐前进。他们已经离开相对熟悉的废弃工业区核心地带，进入了猎犬口中“‘园丁五号’势力范围的边缘褶皱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像酵过度的甜腻水果混合着浓烈的铁锈和某种辛辣的植物汁液气味，越往前走，这股味道就越浓重刺鼻，甚至让山魈感到鼻腔和喉咙有些微微的灼痛。

“快到了。”猎犬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指了指前方一片看起来像是旧河湾改造的、地势低洼的荒地，“‘荆棘丛’的外围防线，就在那片洼地后面。它们喜欢潮湿、污染重、金属废料多的环境。”

两人从防洪堤的缺口处小心翼翼地下到洼地边缘。这里的地面更加泥泞，踩上去会出“咕叽”的声响，混合着黑色的油污和暗红色的、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洼地里零星散布着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朽烂的木桩，以及……一些形态诡异的东西。

那是一些如同放大了数十倍、变异了数百倍的荆棘植株。它们的主干并非木质，更像是某种暗红色的、半金属半肉质的柱状物，表面布满粗糙的瘤节和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痂。从主干上斜刺里伸出的“枝条”，则是一种介于藤蔓与锋利骨刺之间的存在，有的漆黑如铁，布满倒钩；有的呈现出病态的暗绿色，表面分泌着粘稠的、反射着虹彩的汁液。这些“荆棘”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微微蠕动着，枝条的尖端时而探入泥沼，时而抬起，仿佛在“品尝”空气。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较大的荆棘植株根部或枝杈间，能看到一些被紧紧缠绕、包裹起来的“东西”——有动物的残骸（皮毛和骨骼被腐蚀得面目全非），也有锈蚀的金属零件，甚至有一辆只剩半截的小型汽车残骸，都被暗红色的肉质藤蔓和尖锐的刺须死死勒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菌毯般的暗绿色苔藓状物质，正在被缓慢地“消化”吸收。

“看到了吗？”猎犬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些被缠住的，就是‘荆棘丛’的‘猎物’和‘养料’。它们会分泌强腐蚀性和麻醉性的汁液，先分解，再吸收。我们需要的样本，就是那些自然脱落、或者因为内部能量循环而被‘淘汰’出来的老枝条或死叶。找颜色最深、能量反应最弱、几乎不再蠕动的。”

山魈点点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洼地边缘那些相对稀疏的荆棘植株。他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猎犬则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屏幕暗淡的便携式能量探测器，调整着参数，小心翼翼地在泥泞中前进，避开那些明显还在活跃的枝条和地面可疑的隆起。

洼地里并非只有荆棘。在一些腐殖质和水洼中，能看到一些快游动的、多足节肢类的小型畸变体，它们的甲壳颜色与周围环境高度一致，动作迅捷，似乎是“荆棘丛”生态的“清道夫”或“共生体”。偶尔，头顶会飞过一两只翅膀如同破碎金属片、复眼闪烁着暗红光芒的怪异飞虫，出高频的“嗡嗡”声。

两人如同行走在巨兽巢穴边缘的蚂蚁，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这里。”猎犬忽然停下，指向一丛生长在废弃油桶旁的荆棘。其中一根约有小臂粗细、颜色灰暗、表面有几处明显断裂痕迹的枝条，正无力地垂落在地，只有尖端还极其微弱地抽搐着，显然已经处于“死亡”边缘。更重要的是，这根枝条的断裂处，正渗出极少量的、颜色暗沉的粘液，粘液周围的地面，连那些顽强的变异杂草都不生长。

“就是它了！”猎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动作更加谨慎，“小心，即使是濒死的枝条，也可能有最后的本能反击。而且它的汁液毒性很强。用这个。”他递给山魈一把前端带有小钳子和切割刃的特制工具，以及一个厚实的、密封性极好的样品袋。

山魈接过工具，示意猎犬退后警戒。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如同潜行的猎豹，缓缓靠近那根垂死的荆棘枝条。距离越近，那股甜腻腥锈的气味就越浓烈刺鼻。他能看到枝条表面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纹路，以及断裂处缓缓渗出的、仿佛浓稠沥青般的黑色粘液。

他稳住心神，伸出钳子，小心翼翼地夹住枝条靠近断裂处下方相对“安全”的位置。就在钳口合拢的瞬间——

那根看似垂死的枝条猛地一颤！断裂处附近的几根细小倒刺骤然竖起，一股更加粘稠、颜色更深的黑色液体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同时，旁边另一根看似静止的、颜色稍绿的枝条，也如同毒蛇般猛地弹起，带着尖啸的风声，直刺山魈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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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死反击！而且还有“同伴”策应！

“小心！”猎犬低吼，手中的三棱刺扳手闪电般掷出，精准地砸在那根弹起的绿枝条上，将其打偏了方向！

山魈反应更快，在黑色毒液喷射而出的瞬间，已经侧身翻滚避开，同时手中的切割刃毫不犹豫地用力一划！

“嗤！”

一声轻响，那根垂死的枝条终于被彻底切断，脱离了主干。断裂处喷涌出更多的黑色粘液，落在地上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白烟。枝条本身则如同离水的鱼，剧烈地扭动了几下，然后迅瘫软下去，颜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更加灰败。

山魈顾不上溅到手臂上的几点毒液带来的灼痛（迅用猎犬给的药膏涂抹），用钳子夹起那截断裂的枝条，以最快的度塞进了样品袋，并死死封好口。

“得手了！撤！”猎犬捡回扳手，急促道。

然而，他们的行动似乎已经惊动了这片区域的“主人”。

呜——！

一阵低沉、仿佛无数叶片同时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从洼地深处传来！紧接着，周围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的荆棘植株，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动作陡然变得激烈起来！更多的枝条开始抬起、摆动，如同苏醒的蛇群！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一些原本看似普通的泥沼中，钻出了更多粗大的、暗红色的根系状触须！

“妈的！被现了！跑！”猎犬脸色大变，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防洪堤缺口狂奔！

山魈将样品袋死死抱在怀里，紧随其后。两人不再顾忌隐蔽，爆出全部的度，在泥泞崎岖的洼地中夺路而逃！

身后，荆棘蠕动的沙沙声、枝条破空的尖啸声、以及那种低沉嗡鸣，迅汇合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追猎交响”。数条粗壮的黑色藤蔓如同鞭子般从侧后方抽来，带起腥风！几只多足畸变体也从泥沼中跃出，试图阻拦！

山魈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和之前玄臻给的金属片，将靠近的畸变体砸飞或劈开。猎犬则不断投掷出“路障弹”，爆炸的烟雾和飞溅的铁蒺藜稍微延缓了藤蔓和枝条的追击。

两人险之又险地冲上防洪堤，连滚带爬地翻过缺口，头也不回地扎进身后更为复杂、由废弃管道和建筑垃圾构成的迷宫区域。

直到身后的骚动和嗡鸣声逐渐被距离和复杂地形阻隔，变得微弱，两人才敢在一个半塌的砖窑废墟后停下来，靠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山魈的手臂和腿上多了几道被荆棘倒刺划出的血口子，火辣辣地疼，药膏只能暂时抑制毒素。猎犬的肩膀也被一根飞射的碎木划破，鲜血浸湿了工装。

但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山魈从怀里掏出那个密封的样品袋。里面那截灰败的荆棘枝条，此刻已彻底失去活性，如同一段枯死的怪木，但隐约还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的、冰冷而暴戾的微弱能量。

“拿到了。”山魈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充满了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

猎犬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浆，咧嘴一笑，笑容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干得漂亮，大个子。不过……咱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园丁五号’肯定知道有人动它的‘宝贝荆棘’了。接下来……嘿嘿。”

他们没有休息太久，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补充了点水分，便再次隐入阴影，朝着庇护所的方向潜行返回。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成功获取样本、惊动荆棘丛的同时——

地下庇护所内，那刚刚成功引“和鸣”的粗糙装置旁，电脑屏幕上，“网”的监控活动曲线已经飙升至危险阈值，代表着扫描波的能量密度读数正在急攀升！

小虫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舞出残影，脸色惨白：“不行！压制不住了！‘网’的扫描波正在快聚焦！最多十分钟，就会有第一批巡逻单位抵达这片区域外围！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刚刚因“和鸣”成功而泛起的一丝喜悦，彻底被冰冷的危机感淹没。

微光已然亮起。

但紧随光明而来的阴影，其扑击的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都要凶猛。

荆棘边缘的冒险者正带着希望的火种归来。

而守护火种的巢穴，却已暴露在猎食者的利爪之下。

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残酷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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