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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古籍为证 雅集传声（第1页）

夜色渐深，文慧书院的议事厅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祝英台与马文才刚商议完大儒联名上书的细节，便见苏锦凝提着一盏羊角灯匆匆走来，灯影在她身后轻轻晃动，映得廊下的竹影也跟着摇曳。

“英台妹妹，侯爷，我有一想法，或许能为女学再添助力。”苏锦凝踏入厅内，不等喘匀气便开口说道，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干劲，额角的薄汗更衬得神色鲜活。

祝英台连忙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温茶：“锦凝姐姐别急，先喝口茶歇歇。”

苏锦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驱散了夜间的凉意，也理清了思路。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沉声道：“古籍修复也可助力。我手头正在修复的《周髀算经》，本预计七日完工，如今我可加快进度，每日多处理一页，争取五日内赶工完成。”

马文才眉梢微动：“苏姑娘的意思是，借这卷古籍做文章？”

“正是。”苏锦凝点头，语气愈坚定，“修复完成后，我们可在文心工坊举办一场小型展阅，邀请城中名士、学界鸿儒前来观瞻。届时英台妹妹可借此机会，当面宣讲女学的办学理念，再展示些女学生的课业成果——无论是经史批注，还是算学推演，亦或是诗文习作，都能让众人亲眼看到，我们兴办女学并非‘肆意妄为’，而是在实实在在地延续文脉、培育人才。”

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跳跃的轻响。祝英台眼中渐渐亮起光芒，她转头看向马文才，两人眼中皆是赞同。

“这主意好！”祝英台语气难掩欣喜，“保守派总说女学败坏教化，可文脉传承本就不分男女。若能让名士们亲眼见到我们对古籍的珍视、对学问的严谨，定能扭转不少人的看法，也能为联名上书增添几分底气。”

马文才亦颔附和：“此事可行。城中名士多看重文脉传承，借《周髀算经》展阅之机声，比空口争辩更有说服力。邀请名士的帖子，我让人去拟定分；工坊的展阅布置，也需提前筹划妥当，不能失了书院的体面。”

“布置之事交给我便是。”苏锦凝主动揽下，“我与巨伯商议过，文心工坊西侧的空屋宽敞明亮，稍加整理便可作为展阅之地。届时将《周髀算经》置于正中，周围再陈列些女学生临摹的古籍批注、算学图谱，既能凸显主题，又能展现课业成果。”

“还有茶水点心的筹备，也得提前安排。”祝英台补充道，“让后厨多准备些清淡的茶点，再温些热茶，名士们观展之余，也能有处休憩交流。”

三人分工已定，心中皆是振奋。窗外的夜色似乎也柔和了许多，连带着空气中的凉意都消散了几分。

次日天未亮，文心工坊便已亮起灯火。苏锦凝一早就来了工坊，荀巨伯见她神色匆匆，便知有要事。待听闻展阅的计划后，荀巨伯笑了：“好个以古籍证初心的法子！你尽管放心赶工，工坊的整理、展陈的布置，我和学徒们都能搭把手。”

“多谢夫君。”苏锦凝含笑颔道谢，转身快步走向工作台。案上的《周髀算经》已修复大半，纸页泛黄脆，边缘带着不规则破损，墨迹也因岁月侵蚀晕染模糊。她先铺好一方干净的桑皮纸，从工具匣取出薄如蝉翼的细棉手套轻轻戴上，动作轻柔得似怕惊扰了纸上的古老文字。随后提起一盏小巧的铜制油灯凑近，借着暖黄光晕细细端详破损纹路，眉头微蹙敲定修复方案。片刻后，她取过特制狼毫小笔——笔尖细得只剩一缕毛，蘸少许调配妥帖的糯米浆糊，手腕悬空，屏气凝神将笔尖缓缓落在纸页破损边缘，一点点对齐黏合。力道匀如春雨润物，呼吸也放得极缓，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坚毅，死死锁在古籍上，不敢有半分差错。

往日修复古籍，苏锦凝总会留些喘息间隙，今日却连喝水的功夫都不肯耽搁。黏合好纸页，她取过细如丝的竹纤维，蘸少量防虫药汁，小心翼翼擦拭纸页上的霉斑，每一下都轻如羽毛拂过。遇有纸页缺损，便拿出与原纸色泽质地相近的补纸，用刻刀细细裁出契合形状，再精准补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既有赶工的利落，又不失古籍修复的极致严谨。阿砚等学徒见状，也愈用心，工坊里只余下工具轻响、铜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偶有苏锦凝询问浆糊配比的轻声交谈。

与此同时，女学院落里也是一派忙碌景象。祝英台召集了几位课业优异的女学生，告知了展阅的计划。赵清沅与柳儿听闻后，眼中满是期待。

“县君放心，我们定会好好整理课业成果，绝不让您失望！”柳儿高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干劲。

赵清沅也轻声附和：“我近日临摹了几页《论语》批注，还做了些算学推演的图谱，或许能派上用场。”

祝英台笑着点头：“无需刻意求全，只需将你们平日的课业如实呈现便好。学问本就在于日积月累，你们的认真与执着，便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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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生们纷纷散去，各自整理课业。廊下的海棠花上还凝着晨露，微风拂过，落英轻飘，伴着女学生们低声讨论的声音，成了晨间最雅致的光景。

马文才那边也进展顺利。他让人拟定的帖子措辞恳切，既点明了展阅《周髀算经》的主题，也说明了邀请之意，短短一日，便已分到城中数十位名士手中。不少名士听闻是文慧书院和文心工坊举办的古籍展阅，又得知与文脉传承相关，都纷纷应允前来。

接下来几日，书院上下忙碌却有序。文心工坊里，苏锦凝天不亮便到，深夜才离去，烛火始终映着她伏案的身影。遇有难以清理的污渍，她用温水浸湿的软毛刷轻轻点拭，再以吸水纸细细吸干；修补细小文字缺损时，便借助放大镜，一笔一划用相近墨色补全，力求与原迹浑然一体。荀巨伯怕她累着，亲自或是让学徒轮流温茶送点心，她却常是随手咬一口，目光仍黏在古籍上。阿砚主动帮她整理修复好的纸页，轻轻抚平、整齐叠放，动作虽显笨拙，却格外认真。

静思轩内，梁山伯与沈清晏也得知了展阅的消息。沈清晏特意挑选了几卷女学生借阅过的古籍，标注上她们的批注要点，交给祝英台作为展陈之物。

“这些批注虽还有些稚嫩，却能看出她们的用心。”沈清晏轻声说道，“文脉传承本就是薪火相传，她们今日的认真，便是明日的希望。”

梁山伯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你能这般为她们着想，真好。展阅当日，我们也去看看，为英台和锦凝姑娘撑撑场面。”

沈清晏点头，眉眼弯弯。案边的小炭炉上，莲子羹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甜香混着墨香，漫满了整个房间。

五日后，苏锦凝终于赶在展阅前完成了《周髀算经》的修复。她用镊子夹起最后一页补纸，精准贴合，轻轻抚平褶皱，再小心翼翼盖上修复印记。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放松，工坊里响起学徒们轻轻的欢呼。她摘下手套，指尖因连日用力略显白，指腹还带着淡淡的浆糊痕迹，却依旧稳稳将修复完整的古籍卷好。

荀巨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细细端详着这卷重焕光彩的古籍，纸页平整，字迹清晰，原本破损的边角都已被精心修补，看不出丝毫瑕疵。他眼中满是赞许与疼惜：“凝儿，好手艺！这卷《周髀算经》在你手中重获新生，也算是一桩美事。连日赶工辛苦了。”

苏锦凝长舒一口气，往他身边靠了靠，额角的薄汗滑落，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有夫君在一旁指点照料，我才敢这般赶工，不然也没法这么快完工。”

展阅当日，天朗气清。修复工坊西侧的空屋已布置妥当，正中的案上铺着深色锦缎，《周髀算经》整齐地卷放其上，旁侧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古籍的陈旧气息。四周的书架上，整齐陈列着女学生的课业成果——有工整的经史批注，有细致的算学图谱，还有清丽的诗文习作，每一件都透着认真与用心。

辰时刚过，受邀的名士们便陆续前来。马文才亲自在工坊门口迎接，祝英台则陪着几位相熟的大儒，细细讲解展陈的古籍与课业成果。

“这卷《周髀算经》修复得真是精妙，看不出丝毫破损痕迹，苏姑娘好本事！”一位白大儒轻抚着古籍，眼中满是赞叹。

苏锦凝上前躬身行礼：“不敢当先生谬赞，只是尽己所能，守护古籍罢了。”

大儒转头看向一旁陈列的课业成果，随手拿起一本赵清沅的算学图谱，翻看几页后，眼中渐渐露出惊讶：“这算学推演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竟出自女学生之手？”

祝英台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先生有所不知，这些女学生求学之心格外勤勉，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温习，课业丝毫不逊于男子。我们兴办女学，便是希望给天下女子一个求学的机会，让文脉传承能多一份力量，并非如保守派所言，败坏教化。”

周围的名士们闻言，纷纷围拢过来，翻看起女学生的课业成果，不时出阵阵赞许。有人点头说道：“文慧县君所言极是，文脉传承本就不分男女。能如此珍视古籍、严谨治学，这样的女学，何来败坏教化之说？”

“是啊，这些女学生的才华与用心，着实令人钦佩。”另一位名士附和道，“往后文慧书院的女学，我定会多加关注。”

祝英台心中暖意涌动，她知道，这场展阅已经起到了效果。她抬眸望去，只见苏锦凝正与荀巨伯并肩而立，向几位名士讲解古籍修复的技法。

苏锦凝指尖轻点在《周髀算经》的补纸处，细细说明补纸的选材、浆糊的配比，语气轻柔却条理清晰；荀巨伯则在一旁补充着古籍的历史背景，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马文才则在一旁与几位官员模样的人交谈，神色从容，不时颔回应，显然是在为女学争取更多官方层面的认可。

不远处，赵清沅与柳儿正小心翼翼地为观展的名士递上热茶，柳儿虽还有些腼腆，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笑意；赵清沅则会在名士翻看自己的算学图谱时，轻声解答图谱中的推演思路，言语间尽是对学问的认真。

有几位年轻名士被女学生的勤勉打动，主动走上前与她们交流课业心得，廊下不时传来温和的谈笑之声。更有甚者，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细细记下女学生批注中的精妙之处，直言“今日得见，才知女子治学亦有如此见地，此前真是偏见了”。

廊下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展陈的古籍与课业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工坊里，茶香、墨香与淡淡的檀香交织，名士们的交谈声、赞叹声此起彼伏，与窗外的鸟鸣相映，成了一幅鲜活的文脉传承图景。

展阅过半时，几位年长的大儒还主动提议，要将此次展阅的部分女学生课业成果抄录下来，带回书院供弟子们学习借鉴。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名士的响应，不少人纷纷围到课业陈列架前，仔细挑选着想要抄录的内容，原本略显严肃的展阅现场，竟多了几分治学交流的热闹气息。

祝英台知道，这只是开始。保守派的阻挠仍在，女学的前路依旧漫长，但只要她们心怀初心，携手并肩，以古籍为证，以学问为声，定能让女学的微光愈明亮，让文脉传承的薪火，永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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