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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尺素传意待君归（第1页）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檐角还挂着未干的露滴，祝英台便已起身梳洗。她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衫，间依旧别着那支银梅花簪，只是额外系了条淡青色带，衬得眉眼愈清俊。梳洗完毕，她轻步走向书房，想去给祝老爷和祝夫人请安。

刚推开书房的雕花木门，便见祝老爷正坐在临窗的梨花木书桌前，手里捧着她从京城带回的《京华诗钞》，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书页翻动时出“沙沙”的轻响，与窗外的鸟鸣相映成趣。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鬓角，映出几缕银丝，却更显儒雅。

祝老爷见她进来，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招手：“英台，过来看看。”

祝英台应声上前，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书页上赫然印着一句“东风吹绿江南岸”，墨色遒劲，透着江南春日的生机。

祝老爷指着这句诗，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与叮嘱：“英台，你在京城见了大世面，逛了国子监、祈年殿，读了不少稀世典籍，眼界已然开阔了许多。但学问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回尼山书院后，切不可因一时见闻而懈怠，仍要潜心苦读，方能不负韶华。”

他顿了顿，目光愈温和，话锋一转，谈及了马文才：“只是读书之余，也别忘了……文才那孩子。爹看得出来，他对你心意真挚，从京城一路默默护你归乡，又事事替你着想，这般用心，实属难得。你们年轻人的事，爹娘不会过多干涉，若是两情相悦，我们也会全力支持。”

祝英台听着父亲的话，眼眶瞬间一热，鼻尖微微酸，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清晰：“谢谢爹，女儿知道了。女儿定会用心读书，不辜负您的期望，也会好好把握自己的心意，珍惜与马兄的情谊。”

话音刚落，祝夫人便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白瓷碗里的银耳晶莹剔透，点缀着几颗红枣，香气氤氲。“好了好了，大清早的别说这些沉重的话，英台刚回来没歇好，快尝尝娘炖的银耳羹，补补身子。”她将碗递到祝英台手中，语气满是疼惜。

祝英台接过银耳羹，指尖感受着碗壁的温热，小口啜饮着，甜润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收拾行囊、准备返回尼山书院的前夕。上虞忽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给白墙黛瓦笼上一层朦胧的水汽，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清香。

祝英台坐在窗前，推开半扇窗，看着院中的桃花苞被雨水打湿，粉嘟嘟地缀在枝头，像一个个饱满的小胭脂盒。雨丝落在花瓣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轻轻晃动，似要滚落却又不舍。她忽然想起马文才信中说的“鉴湖春桃不输香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腊梅香囊，香囊上的针脚依旧细密，梅香混着雨水的清润，愈清雅。

“英台，”祝夫人端着一盘新蒸的青团走进来，翠绿的团子透着艾草的清香，还带着刚出锅的温热，“尝尝娘做的青团，豆沙馅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特意多做了些，用油纸包好带些去书院，饿了就能吃，也能分给文才和同窗们尝尝。”

祝英台接过一个青团，入手微凉，咬下一口，艾草的清苦先在舌尖漫开，随后便是豆沙的甜糯，细腻绵软，没有丝毫颗粒感，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乡味。她含着团子，忽然抬头，眼底带着几分试探与期盼，轻声问：“娘，马伯母近日可有来信？”

祝夫人笑着点头，转身从梳妆台上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书信递过去：“前日刚收到，马夫人的字迹还是那般温婉工整，字里行间满是关切。她说文才已提前几日回书院了，还特意让人打扫了你的斋舍，换了新的被褥和枕套，怕你回去住得不习惯，又添了一盆你爱吃的兰花，说能提神醒脑。”

祝英台连忙拆开信封，抽出信纸，马伯母的字迹娟秀工整，细细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末尾特意提了句：“文才这孩子，日日盼着你归，说书院后山的早樱已开得热闹，就等你回去一同赏玩呢。”

她看着信，脸颊微微烫，耳尖也泛起淡淡的红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正沉浸在这份暖意中，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王伯洪亮的声音：“小姐，马公子托人送东西来了！”

祝英台心头一跳，连忙起身跑出房门，雨水的微凉落在脸上，也冲淡不了心底的雀跃。只见一个穿着青衫的小厮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盒，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祝小姐，小人是马府的仆从，奉我家公子之命，特来给您送些东西。公子说怕您路上嘴馋，特意让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松子糕和桂花糖，让小人务必在启程前送到。”

她接过食盒，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京城厨房的烟火气。打开食盒，里面整齐码着两碟点心，一盘松子糕金黄酥脆，撒着细碎的白糖，香气浓郁；另一盘桂花糖晶莹剔透，裹着一层细密的桂花，甜香扑鼻，都是她在京城时马文才常给她买的口味。食盒底下还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展开一看，是马文才遒劲有力的字迹：“路途漫漫，莫急赶路，春寒未褪，记得添衣。书院早樱已绽，静待君归。”

短短二十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透着关切与期盼，祝英台指尖捏着纸条，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暖意融融，连带着雨声都变得悦耳起来。“劳烦你替我谢过马公子，也请转告他，我明日便启程，定不负他所盼。”她轻声道，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厮笑着应下，又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双手递过：“公子还说，这个您也务必带着，路上或许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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