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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许久,萧明远才重新开口,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上位者的承诺:“既然是化缘的高手,那跟着我就更不亏了。”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他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要你好好干,以后不用再去外面看别人的脸色求人了。”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支出,甚至还带了几分嫌弃:“恒星每年都有几千万的慈善拨款指标,与其给那些不知底细、拿钱不办事的机构,不如给你们,至少我知道你庙在哪儿,要是敢贪污,我能找得到和尚。”
沈霁月刚想开口道谢,萧明远却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她:“别急着谢,这钱也没那么好拿。”
他目视前方,语气突然变得正经了起来,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大少爷,而是一个真正的决策者:“做好出差的准备,除了给钱,我要亲自去现场盯着。”
“四川、贵州、还有云南那边……这几个点,我每年都要去一趟。”萧明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到时候别嫌累,既然拿了恒星的工资,这种苦活累活,你也得跟着干。”
沈霁月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嘴上说着“生意”,说着“不得不去”,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只是为了作秀,捐个款、让公关部拍张照发个朋友圈就够了,何必每年都去?还要亲自盯着?
他是真心的,在这个把慈善当成洗白工具和社交筹码的名利场里,这个男人,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做着最实在的事。
沈霁月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丝真实的动容,他是在用这种冷冰冰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这不是施舍,是工作需要。
“我知道了,萧总。”沈霁月重新抬起头,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职场的恭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敬重:“您放心,我是运动员出身,别的不敢说,爬山涉水这种事,我最在行。”
她看着萧明远的侧脸,借着窗外掠过的流光,第一次认真地、不带任何功利心地打量起这个男人。
以前只觉得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风流,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像个易碎又昂贵的瓷器,只能供在恒星顶层的办公室里,可此刻,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上切割出深邃的轮廓。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讥笑的桃花眼,此刻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夜路,竟透出一股从未见过的沉稳与坚毅。
沈霁月心中微动,萧明远今天莫名地,有些顺眼。
正想着,车已经到了胡同口。
“到了,谢谢萧总。”沈霁月解开安全带下车,却见萧明远已经先一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着。”他单手把沉甸甸的箱子递过去:“这玩意儿娇气,必须得吃新鲜的,回去赶紧处理了。”
就在沈霁月伸手接过,正准备开口说那套“谢谢老板”的客套话时,萧明远一边关后备箱,一边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正好给你和你那室友补补脑子,顺便给你们昨晚那一出派出所惊魂压压惊。”
萧明远关后备箱的手顿了一下,糟了,今天气氛太好,话赶话的,顺嘴就说出来了。
沈霁月刚接住箱子的手也是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她错愕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脱口而出:“……压惊?”
她看着萧明远,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和古怪:“萧总……您怎么知道我昨晚去了派出所?”
那种眼神,警惕、怀疑,分明是在看一个变态跟踪狂,如果是这样,那之前所有的温情和感动,都会在这一瞬间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控制欲。
萧明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小场面还不至于慌。
他索性也不装了,靠在车身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那一根憋了一路都没抽的烟,点燃。
“把你那眼神收回去。”他深吸了一口,借着吐出的烟雾,掩饰掉了眼底那一丝被抓包的尴尬,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理直气壮:“我要是想监视你,至于做得这么明显吗?我是闲得慌,还是钱多得没处花?”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朝着胡同口不远处的那个派出所方向指了指:“昨天那条主路堵车,我在这边绕路走,结果刚拐过来,就看见咱们沈大教练,英姿飒爽地出来英雄救大妈。”
“本来是想下去帮忙的,”他掸了掸烟灰,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对她能力的绝对认可:“后来我看你几分钟之内大杀四方,我就觉得我还是别下去了。”
“你们俩一个人女侠一个法务这点破事要是搞不定,也就别在恒星待了。”
原来是偶遇,沈霁月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看见了,却选择了不打扰,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确信她安全后才离开。
这男人,连“关心”都给得这么有分寸。
“行了,进去吧。”萧明远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略显温情的话题上多做纠缠。
他转身拉开车门,只留给她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声音顺着晚风飘了过来:“走了,下回我们家老爷子再召见,你也跟着。”
回头补了一句看似嫌弃、实则依赖的理由:“你在,火力还能分散点。”
沈霁月站在破旧的胡同口,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保温箱,她看着车窗里那个模糊的侧影,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挺直了腰杆,带了几分戏精上身的调皮,清脆地回了一句:“遵旨!”
车窗缓缓升起,那一刻,她似乎看到那个男人的嘴角,极其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扬。
红色尾灯划破夜色,绝尘而去,沈霁月转身走进胡同,脚步轻快。今晚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迈巴赫并没有驶向市中心那套俯瞰CBD夜景的顶层公寓,而是鬼使神差地打了把方向,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梧桐大道。
尽头是一栋极具艺术风格的白色洋房,那是萧卓恒当年为了迎娶那位挑剔的香港名媛,特意请知名设计师专门为她打造的旧居。
院子里几乎被各种肆意生长的植物填满了,全是母亲生前最钟意的花,为了对抗北京干燥的夏夜,她让人在院子里装了雾森系统,把这里强行造成了一个潮湿的港岛。
墙角处,大片大片的曼陀罗开得肆无忌惮,树荫下,则是盛开的玉簪和晚香玉,夜风一吹,这些混合在一起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浓烈、张扬。
像极了她生前每次盛装出场,却又在沉寂的夜色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靡,仿佛盛宴散场后的余味。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覆盖在客厅那架已经沉默了多年的钢琴上。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里的女人穿着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眼神迷离而高傲,她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深入骨髓的厌世感。
萧明远并没有开灯,他似乎更习惯这种属于母亲的黑暗。
他熟门熟路地摸黑走到酒柜前,随手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一只水晶杯,没有开冰块机,也没有醒酒,他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仰头直接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精瞬间划过喉咙,像是一把火,烧穿了这满屋子令人窒息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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