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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叫我去图书馆讨论,”他说,镜头晃动,能看到他匆匆走过校园小径,“晚上可能没时间视频了。”
“累了,”他的脸在屏幕里显得疲惫而模糊,“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说。”
瑶瑶总是说“好”。她看着屏幕上他匆忙的脸,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Lucky今天吐了,要不要去看兽医?”
“公主好像有点抑郁,一整天都躲在床底下。”
“房东说下个月要涨租,涨一百刀。”
“我今天去市,看到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饼干在打折,买了两盒,等你周末回来吃。”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沉下去,变成无声的吞咽。
没有必要说了。他那么忙,那么累,这些琐事只会增加他的负担。
她学会了自己决定:带Lucky去了兽医,开了药,花了八十五刀。把公主从床底下哄出来,用梳子给它梳理打结的毛。给房东回复邮件,说知道了。把那两盒饼干放进橱柜,等周末。
而周末,凡也并没有回来。
“project延期了,”他在电话里说,声音里满是歉意,“教授临时加了要求,我们得重做一部分。这周末回不去了,对不起啊瑶瑶。”
瑶瑶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锅里正炖着他想吃的红烧肉。汤汁咕嘟咕嘟地冒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没关系,”她说,“学业重要。”
挂断电话后,她关掉炉火。红烧肉的香气还在,但突然变得腻人。她把肉盛出来,分成两份,一份放进冰箱,一份放在桌上。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了那份红烧肉。很咸,她可能盐放多了。或者眼泪掉进去了,她分不清。
Lucky蹲在门口,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门缝。它在等。等熟悉的脚步声,等那个会摸它的头、叫它“乖儿子”的人。
从下午五点等到天黑。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几次。邻居下班回家的脚步声响起又远去。外卖员匆匆上楼的脚步声。楼下小孩哭闹的声音。各种声音来了又走,没有一个停在他们的门口。
最后,Lucky耷拉着尾巴,慢慢走回窝里,把头埋进前爪间,出一声长长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瑶瑶看着它,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塌陷了一块。
她打开日记本,写下:
“红烧肉炖得太咸了。Lucky在门口等了四个小时。我陪它一起等。它等的是他,我等的是什么?也许只是一个习惯。习惯比爱更难戒断,因为它不需要理由,只需要重复。而我们已经重复了几百天。所以它还在等。我也是。”
写完,她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高楼上的霓虹招牌交替闪烁,红蓝绿黄,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电子狂欢。更远的地方,是另一个城市的方向。凡也在那里,在图书馆,在宿舍,在小组讨论,在“适应新环境”。
而她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陪着一条还在等的狗,和一只高傲的猫。
她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诗,具体记不清了,只记得两句:
“你在你的城里,点灯
我在我的夜里,听风”
那时候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句子很美。现在懂了。
他在他的新城市里点灯,点亮前途,点亮未来,点亮那个“更高的平台”。
她在她的夜里听风,听时间流逝的声音,听承诺消散的回音,听一条狗在等待中出的细微叹息。
这就是距离。两小时车程的距离。从分享一切到“在忙”的距离。从“每天视频”到“明天再说”的距离。
从“我们”到“我”和“你”的距离。
她关上窗,拉上窗帘,把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隔在外面。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Lucky跳上来,在她脚边蜷缩。公主也来了,在她枕头旁找了个位置。
两个温暖的、活生生的重量,压在被子上。
她伸手抚摸它们,感受那真实的、无条件的体温。
至少还有它们。她想。
至少在这个夜里,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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