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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国际会展中心,下午三点。
周孝昌站在聚光灯下。身后那块led曲面屏大得离谱,上面滚着一行烫金大字——“金穗食品年度慈善供餐突破两亿人次”。台下坐了三百来号人,记者、合作伙伴、还有一群胸前挂满公益徽章的嘉宾。闪光灯噼里啪啦响,跟下暴雨似的。
他穿了身定制西装,头纹丝不乱。双手扶着讲台,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着一种练过的深情:“十二年前,我在滇西一所山区小学,看见孩子们蹲在操场上吃冷饭。那一刻我就誓——这辈子,要让每一个偏远山区的孩子都吃上一口热饭。”
掌声起来了。还有人站起来了。
叶诤坐在第三排靠走道,脸上扣着系统生成的仿生面具,表情懒得多做。旁边是个穿灰色夹克的调查记者,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唰唰响。
“诺亚,”叶诤在意识里说,“他ppt上那些数据扫了吗。”
“扫完了。”诺亚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刀,“ppt声称过去一年供餐二点一亿人次,覆盖十二省三百八十所学校。天网调了他的实际采购记录、冷链物流和食堂监控——过去十二个月,实际供餐量不到九百万份。”
叶诤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两亿一千万对九百万,水分过二十三倍。
“还有更绝的。他那面‘受助学校感谢墙’上的一百多所学校照片,至少八十所是从图片库网站扒的素材。感谢信笔迹和顾明远案子里那些虚构孤儿院的感谢信出自同一套ai模板,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一。”
台上正在放一段视频。山区孩子端着不锈钢餐盘冲镜头笑,旁白说这是今年三月在滇西拍的“真实画面”。叶诤盯着屏幕上那张笑脸——系统两秒前弹出了这张照片的原始出处:某图片库的人像素材,三年前拍的,拍摄地距离滇西两千公里。
“视频也假的。”
“从头假到尾。证据全打包好了。”
“不急。”叶诤往椅背上一靠,“让他把戏演完。”
四点整,高潮来了。周孝昌举起一份刚出炉的第三方评估报告,说营养午餐项目拿了某国际认证的最高评级。台下又是一阵掌声。然后他按下讲台上的按钮——大屏幕切到纽交所的实时信号。金穗食品两个月前借壳上市,股价从六美元冲到四十二,市值突破两百亿。周孝昌个人身家账面过六十亿美元。
他举起木槌,对着镜头微笑:“三、二——”
“诺亚,放。”
所有屏幕同时黑了半秒。然后全部亮了——led曲面屏、辅助屏、记者席监视器、天花板上的电子横幅,每一块都亮起了同一个页面。
量子区块链公示页面。
透明账本缓缓翻开,金色修改印记叠了一层又一层。但今天多了个对比窗口。左边:年度供餐二点一亿人次。右边:实际供餐——八百九十四万六千二百份。右边的数字是红的。
大厅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炸了。
记者们几乎是弹起来的。手机摄像头全怼向屏幕,快门声比刚才的掌声密了不知道多少倍。有人喊“这是什么”,有人已经在敲键盘快讯。
周孝昌转身死盯着屏幕。笑容碎了——不是慢慢消失,是直接碎成粉。他伸手猛按讲台上的电源键,没反应。又按,屏幕纹丝不动。他转头冲台下吼,工作人员跑向控制室——控制室的门锁死了。
“你锁的?”
“当然。”
屏幕上的内容还在翻。采购清单对比:上报的是“新鲜牛肉”“有机蔬菜”“进口牛奶”,实际是过期冻肉、菜市场尾货、过期浓缩果汁。每一行对比下面压着票照片和物流单据,链上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然后是资金流向图。三维动画,一棵倒挂的树。树根扎进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百慕大、瑞士四个方向的离岸账户。三十七个海外基金账户的余额正在实时跳动——正在归零。
“万倍补偿触。”诺亚的语气平稳得不像在播报一场金融核爆,“受害学生一万二千四百名,五年合计被克扣营养费约一点五八亿美元。万倍补偿一万五千八百亿。清算开始——”
三十七个海外账户的数字跳成零。金穗食品纽约对公账户——归零。周孝昌个人离岸账户——从五十七亿跳成负十二亿。系统清算过程中现一家开曼群岛空壳公司持有大量未披露的衍生品头寸,强制平仓的十二亿负债直接打进了周孝昌名下。
“负十二亿。”叶诤嘴角动了一下,“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
周孝昌还站在台上。脸上已经没表情了——不是冷静,是一个人的大脑在信息过载之后自动关机。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木槌,指节白得吓人。
两分钟后,真正的高潮到了。
“叶诤,纽交所——金穗食品正在熔断。”
股价曲线本来平平稳稳在四十二块附近晃。量子数据公开后第一分钟开始掉。三十五。二十八。十五。五块。跌破五块的瞬间熔断触,恢复交易第一笔直接砸到两块四——跌幅百分之八十三。两百亿市值,不到三分钟蒸一百七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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