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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书法班开课。
盛屿安和陈志祥还是那身“战袍”——补丁蓝衫配流苏军大衣,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哟,还真混进来了?”
刘主任抱着一沓资料路过,看见他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盛屿安耳朵自动过滤噪音,探头往教室里瞧。
教室挺宽敞,摆着二十多张长条桌。已经来了十几号人,多是五六十岁的年纪。
赵金枝果然在,且今天装备升级了——大红旗袍配白色“貂绒”披肩(塑料感强烈,毛都擀毡了),坐在第一排正中央,面前摆着全套“奢华”文具:lv笔袋(ogo印反了)、香奈儿笔记本(封皮掉色)、镀金“元宝”镇纸(轻飘飘一掂就知道是空心铁皮)。
钱富贵坐在她旁边,举着手机找角度:“赵姐,您这气场!我给拍张照,朋友圈绝对点赞破百!”
赵金枝抿嘴笑,脖子上那串塑料珍珠哗啦作响:“小钱就是有眼光!这身行头,都是我闺女从香港寄回来的,正牌港货咧!”
她嗓门控制得恰到好处,半个教室听得清清楚楚。
盛屿安挑了挑眉,拉着陈志祥在最后一排角落坐下。
刚坐下,前排一位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就扭过头,压低声音:“新来的?”
“哎。”
“听我一句劝,”老太太朝赵金枝方向努努嘴,“那位赵‘太后’,可不是省油的灯。你们坐远点,免得溅一身油点子。”
盛屿安乐了:“不怕,咱穿的是‘防油布’。”
老太太摇摇头,转回去了。
这时上课铃响了。一位六十来岁、穿中山装戴金边眼镜的男老师走进来,气质挺儒雅:“各位同学好,我姓周,这学期教大家书法。”
周老师说话温声细语,先讲了讲书法渊源。盛屿安听得认真——她虽然读过书,但当年光忙着斗地主搞生产了,还真没正经练过字。陈志祥更不用说,拿惯了枪杆子的手,捏起毛笔跟握锄头似的。
理论讲完,周老师开始示范握笔:“大家先找找手感,怎么舒服怎么来,不急。”
老人们纷纷拿起笔。赵金枝动作最浮夸——翘着兰花指,手腕悬得老高,姿势摆得跟要唱《贵妃醉酒》似的。钱富贵立刻“咔嚓咔嚓”连拍:“赵姐!这造型绝了!像不像书画大家?”
赵金枝脖子都僵了,还硬撑着笑:“拍好看点啊,我给我硅谷的儿子瞧瞧!”
周围几位老人默默翻了个白眼。
盛屿安差点笑出声,一低头,看见陈志祥正跟毛笔较劲:那粗手指头捏着细笔杆,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宣纸上戳出一堆墨疙瘩,半个字都没成型。
“你这叫写字还是扎针呢?”盛屿安凑过去,握住他的手,“手腕沉下去,手指松着点……”
陈志祥闻到她头上淡淡的皂角味儿,心里一软:“你还真会啊?”
“不会不能现学?脑子是活的,手是练的,又没让你造原子弹。”盛屿安白他一眼,“专心!”
两人正嘀咕,前排忽然“哐当”一声——赵金枝“不小心”碰倒了笔筒。竹筒滚到地上,毛笔散了一地,正好滚到盛屿安脚边。
赵金枝扭着腰走过来,假意惊呼:“哎哟哟!瞧我这笨手笨脚的!这lv包太沉了,一转身就带倒了!”她弯腰捡笔筒,眼睛却往盛屿安身上瞟,“大妹子,你这笔筒哪儿买的?地摊上淘的吧?”她拎着筒子,语气轻飘飘的,“这种便宜货,配不上你这气质呀要不姐送你个黄花梨的?正经老料!”
教室里顿时安静。所有人都望过来。钱富贵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盛屿安慢慢抬起头,没恼,反而笑了。她接过笔筒,仔细端详:“地摊货?还真是。三块钱买的,用了五六年了。”
赵金枝眼里闪过得意。
可下一秒,盛屿安话锋一转:“不过啊,我这三块钱的竹筒子,至少是实打实的竹子削的。不像有些人的包,看着金光闪闪,一摸满手化学味,背出门不怕熏着路人?”
赵金枝脸“唰”地红了:“你、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啥意思?”盛屿安装作无辜,“就随口一说,赵姐您急啥?难不成……您这包,真有点故事?”
“你胡说!我这是正品!法国买的!票我都有!”赵金枝声调尖起来。
“是吗?”盛屿安点点头,“那可能是我眼拙了。毕竟咱农村来的,没见过啥世面。”她语气诚恳,眼里却闪着戏谑的光。
赵金枝气得胸口起伏,想骂又碍着场面。钱富贵赶紧打圆场:“赵姐别跟她一般见识!农村人,不懂牌子正常!”他瞪了盛屿安一眼,“就是,没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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