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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节（第1页）

他亲自引着温禾进了禅房，还破例下厨，做了几样精致的斋饭。

温禾将亲手做的喜果递到梵音手中，眉眼间满是幸福的笑意：“师父，我前不久成亲了，这是喜果，您尝尝。”

梵音捏着那枚红得透亮的喜果，指尖微微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空落落的，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他连忙敛了心绪，暗斥自己不该有这般凡俗的念想。出家人当清心寡欲，四大皆空，怎可被儿女情长牵绊？

见他吃完后，温禾从祈愿的树下取出一块木牌，那是她当初为梵音祈福时挂在佛前的，上面刻着“平安顺遂”四个字。

她笑着晃了晃木牌：“看来静安寺果真灵验，师父你当真平平安安回来了。”

梵音望着她明媚的笑脸，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呢？这些时日，过得可好？你的夫君，待你如何？”

他本是随口一问，想知道她是否真的觅得良缘。却不料，温禾脸上的笑容，倏地淡了下去。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木牌，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将他离开后的种种，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说起自己被许夫人强行掳走，被迫嫁给许承颐的无奈；说起许承颐纳红翡为妾，对她日渐冷淡的失落；说起红翡污蔑她害其流产，将脏水尽数泼在她身上的委屈；说起最后红翡露出妖相，反咬一口，将她污蔑成害人的妖怪，引得许家上下持刀围堵的绝望。

温禾的声音微微颤，眼底闪过一丝后怕，“若不是云烬拼死救我，我恐怕早已成了许家人刀下的亡魂了。”

梵音听着听着，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原来，许家那个被污蔑成妖怪、失踪的夫人，就是温姑娘！原来，她在许家过的竟是这般水深火热的日子！原来，他当初被红翡的痴缠与悲情蒙蔽，竟错放了那个害了数十条人命、数次置温禾于死地的妖孽！

悔恨与自责，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恰在此时，禅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化作红狐的红翡，循着温禾的声音，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它看见温禾的瞬间，浑身的毛陡然炸开，惊恐地纵身一跃，扑进了梵音的怀里，瑟瑟抖。

以往，梵音总会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脊背，安抚它的情绪。可这一次，他的手僵在半空，没有半分动作。

温禾看着梵音怀中那只熟悉的红毛狐狸，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梵音，声音里满是失望与痛心：“梵音师父，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你竟救下了这个害了几十条人命，还几次三番置我于死地的妖怪！”

她的身体还在不住地后退，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方才掉落在地的祈福木牌。

那木牌被她一脚踩中，应声裂成了两半。就像她与梵音之间，那道再也无法修复的裂痕。

“温姑娘，你听我解释！”梵音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手足无措，他只想告诉她，他真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

可温禾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决堤而出。

她看也不看梵音，转身便朝着寺外跑去，连雪团落在地上的惊叫声，都顾不上了。

她什么都不要了，不要这个是非不分的朋友，也不要她照顾了许久的雪团，关于他的一切，她都不想沾染。

梵音呆立在原地，望着那道仓皇远去的背影，心如刀绞。

当晚，静安寺禅院内，一人一狐，皆陷入了沉沉的梦魇。

梦里，是温禾短暂而坎坷的一生。

原来，当年在青竹山救下那只被困的红毛小狐狸的，根本不是许承颐，而是温禾。

那时的红翡身体虚弱，根本看不清恩人的长相，只记住了她身上清淡的药香味。

而温禾被掳到许家后，她曾为许承颐亲手缝制过荷包，荷包散的味道与当初温禾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红翡这才认错了人，她更将温禾视作了情敌，一次次地设计陷害。

梦里的最后一幕，是温禾被许家众人当作妖怪，团团围住。熊熊烈火舔舐着她的衣衫，她在火光中绝望地奔逃，身后是许家穷追不舍的人马。

最终，她被逼至悬崖边，失足坠落，那双清澈的眼眸，至死都睁得大大的，满是不甘与怨愤。

“啊——”

梵音与红翡同时从梦中惊醒。

禅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梵音的眼底一片血红，那是入魔的征兆。

他看着身旁瑟瑟抖的红翡，眼中最后一丝怜悯，尽数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恩将仇报的东西，留你有何用！”

他话音未落，一掌便狠狠拍在了红翡的身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只红狐，瞬间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

数日后，江湖上传来一则令人扼腕的消息。

“你听说了吗？那个曾立志降妖除魔、造福苍生的梵音大师，入魔了！”

“怎么会不知道！真是太可惜了！听说他在佛法上的造诣极高，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众人的惋惜声里，梵音被他的师父，镇压在了后山的寒潭之中。

寒潭水冷，终年不见天日。

梵音日日被梦魇缠身，梦里全是温禾的模样。她笑着递给他喜果，她哭着质问他为何救下妖怪，她最后决绝离去的背影，还有她坠崖时，那双至死不瞑的眼。

他很痛苦。

痛的是，他终究是负了她。

更痛的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一声迟来的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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