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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叫住了正要出门喊人的阿北:“谢席玉呢?”
阿北这才惊魂初定:“五郎、五郎他昨夜一直待在这里,大概是天快亮的时候走的。”又问,“六郎刚刚是梦到五郎了吗?可,怎么喊五郎兄长?”
谢不为缓缓坐起,手撑在眉心按了按,试图回忆思索,可只要凝神,头就开始隐隐作痛,在反复尝试数次之后,也依旧如此,便只能作罢。
“行李收拾好了吗?”谢不为放下手,“还有出城的车与去江陵的船都安排了吗?”
荆州所治是为江陵,而江陵毗邻长江,陆路崎岖,水路却达,且盛夏炎热,走水路也会更加舒适。
“行李收拾好了,车与船......也有人安排好了。”
谢不为没在意阿北言语里的含糊是在替谁隐瞒好心,只点了点头,便要起身更衣。
“六郎——”阿北突然蹲在谢不为身前,拽住了谢不为的衣袖,“这次,也带我去吧。”
阿北煞有其事地长叹了一声:“这段时日,府里越来越冷清了,现在,就连慕清连意他们也要跟你去荆州,这样院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那该有多无聊啊!可能、可能......我会憋出病来的!”
再举起一手,三指并拢,信誓旦旦:“再说了,带我去也很有用处的!慕清连意终究是武士,哪里懂得照顾人,你身子不好,只让他们跟着我不放心,带我去,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谢不为犹豫了一瞬,他此去荆州如同深入虎穴,前路未知、危险重重,这才不得不带上慕清连意,而阿北天真单纯,什么都不懂,他又并非一定需要人照顾......
“六郎、好六郎,你就答应我吧,从小到大,都是我在照顾你呀!”
从小到大......
一阵眩晕骤然袭来,但又转瞬消退。
谢不为被迫停止追忆与阿北的从前,却也再说不出拒绝:“好,但江陵不比京城,更不比府中,定要万事小心。”
阿北喜不自胜,连忙跳起来保证:“六郎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谢不为见此情状,难得真心笑了笑:“好了,我们走吧。”
在喝了药之后,谢不为与阿北、慕清、连意三人一起乘车往西城门而去。
一路顺遂,只当将要抵达城门的时候,谢不为突然叫停了马车,随后单独下车,对着隐秘处,轻声唤道:“流风,回去吧。”
流风,东宫暗卫领。
“如今京中局势诡谲,他比我更需要你,也是替我......守在他身边。”
话落,仍未得到任何回应。
将近巳时,太阳已完全升至高处,大地快升温,热气蒸腾,谢不为只是站着,便开始浑身出汗、不适,连带着鬓角都一跃一跃地作痛。
他眉心紧蹙,声音更加虚弱:“流风,不要让我烦心。”
忽然,路边树梢无风自动,有暗影乍现乍隐。
谢不为终于松了口气,稍怔之后,收回的视线掠过远处的宫城,却没有停留。
马车重新前行。
越近城门,便越喧嚣——路边人群如云、车马如流,却只有进城一个方向,正是百姓商户入城经营谋生的时刻。
马车逆流而行,缓慢、却坚定,惹得不少人注目、猜想。
而当即将出城之际,不知为何,原本拥挤的人群车马竟自地让出了一条路,又安静地目送这辆独自逆行的马车,驶向未知的远方。
-
江风清冽,水汽清爽。
阿北从船舱中钻出,跑到了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好舒服呀!”再回头,“六郎,你也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吧!这样兴许你会好受些。”
这是前往江陵的第五日。
荆、扬相隔两千里水路,荆州到扬州是为顺水,只需两三日,扬州到荆州则为逆水,便需四五日,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今晚谢不为一行便将抵达江陵。
谢不为稍稍掀开船帘。
天空澄澈,江水清新,共同映着两边的青山,这本该是一幅绝美的山水图景,可夏日的阳光实在太过猛烈,如同一柄柄金色的剑,穿透蓝天碧云,炙烤人间大地,热浪滚滚,融化山峦成飘带、融化江水成碎金。
船行驶了五日,谢不为便不适了五日,燥热、潮湿、颠簸......路途上的一切,都让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清醒的时刻便越来越少。
谢不为放下帘子,闭上了眼:“不必了......”
话音未落,又再次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水流湍急,颠簸剧烈,仿佛被卷入了水中漩涡。
谢不为猛地睁开眼,向外看去,明明隔着遮光的船帘,但外头的火光竟比金色阳光刺目,传来的热气也比白日温度滚烫。
......如同被一圈烈烈燃烧的火紧紧包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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