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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握住了萧照临抵在榻沿边的手,并缓缓展开了萧照临紧攥的拳。
他看着萧照临指节上的红痕,又默了片刻,再轻声道:“既然你不肯说,那便由我来说。”
“袁氏,自是有罪,且罪无可恕,殿下虽受袁皇后恩泽,却也应大义灭亲,该亲手接过此案,并亲自审理袁氏犯人......”
“外祖——”
萧照临咬牙喊了一声袁璋。
他的面色已然涨红,眼中也渗出了几颗泪滚落在了锦被上。
而那处原本的淡红,便顿时艳如鲜血。
但袁璋却不为所动,仍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犯人袁璋、袁烨,忝居庙堂尊位,却不念百姓,以权谋私,按大魏律法,应去其官身,夺其家财,并斩示众。其余袁氏子弟,虽或有不知情者,但仍不可姑息,成年男子皆判流刑,女眷婴孺则没入掖庭。”
萧照临猛然抽出了手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渐渐弯下脊背的袁璋,死死切着牙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他又退后了一步,似有些摇摇欲坠,便已是满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只能以怒吼来宣泄心中的绝望。
“孤,做不到!”
他再猛地拂袖,宽袖破风,却声如雷震,转身就要离开此处。
但袁璋却又高声怒喝道:“萧照临!”
“你想要你母后的心愿再次不能实现吗!”
萧照临陡然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回身。
而谢不为也已站了起来,略一犹豫,走到了萧照临身侧,却没有去触碰萧照临。
室内陡然陷入了沉寂。
唯余萧照临与袁璋粗重的呼吸之声,是如窗外寒风般裹挟着深深的凛冽之意。
就在此僵持不下之时,萧照临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是袁璋再撑不住,陡然摔落在榻上。
萧照临眉心一跳,立即回身扶住了袁璋。
而在此刻,他惊恐地现,袁璋的嘴角竟缓缓地渗出了血。
谢不为也当即想要外出喊府医,可却也被袁璋叫住了。
袁璋有些气息奄奄,双目也渐渐失神,言语更是如最开始那般一字一息。
“不必了,老毛病了,大夫说治不好了。”
在袁璋说话时,谢不为注意到,从袁璋嘴角流出的血,竟非寻常鲜红之色,而是一种接近于暗红的颜色,隐隐透露出几分腐败的气息。
萧照临紧紧握住了袁璋的手,已是声不掩哀切,“是府中庸医医术不精,我这就去命整个太医署都过来,他们一定可以治好你。”
袁璋又笑了一声,并再次握住了萧照临的手。
而这次,他的目光比方才更要坚定,“景元,等袁氏之案结束后,陛下应当不会清扫袁氏的势力,他们会继续辅佐你......”
萧照临快摇了摇头,声音之中似有哽咽,“外祖,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如果没有母后,没有您,没有袁氏,我又如何能做这个储君。”
袁璋的笑僵在了面上,片刻后,他陡然冷言道:“你想让你的母后,让我,让整个袁氏都死不瞑目吗?”
萧照临一震。
袁璋继续道:“你以为你不处置袁氏,袁氏便能安然渡过此难吗?”
他猛然推了萧照临一把,再侧望向了榻内,而不再看萧照临,言语中又满是失望。
“妇人之仁!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同意月儿收养你。”
“你走吧。”
萧照临浑身一颤,似是快要站不住。
谢不为便赶忙上前握住了萧照临的手臂,轻声劝道:“景元,袁司徒现下身体不适,我们改日再来吧。”
萧照临像是陡然回过了神,僵硬地点了点头,再对着袁璋的背影一拜,轻声道:
“还望外祖好好休养,我也会命太医过来为外祖诊治,至于此事......改日再议。”
袁璋没有应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仿若一片已经彻底枯败的落叶,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榻上,无声无息。
在又望了袁璋良久之后,萧照临才与谢不为一道步履沉重地出了房门。
而也不出他二人所料,袁烨就正站在门外,仿佛从未离开。
萧照临在看到袁烨之时略有晃神,须臾,才轻轻喊了一声,“舅舅。”
袁烨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也没有急着去请府医,而是就站在原地凝视了萧照临许久,再忽然开了口。
他声音沉沉,似是掩盖了什么不可为人所知的情绪,却也能听出几分其中的沉重,“还望殿下听从司徒之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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