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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缓缓开口,但,起初的声音低沉,似是自言自语,教谢不为无法听清。
谢不为便只听清了萧照临抬眸对他说的后半句,语意郑重,“卿卿,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们,还是先只做君臣吧,其他的,等日后......再说。”
谢不为案下纠缠的手也忽有一顿,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像是之前对他围追堵截、步步紧逼的猎人,在即将将他捕获之时,却突然心回意转,亲手撤下了已经将他紧紧缠住的大网,再告诉他,你自由了。
但他不觉得萧照临对他的心意是假,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天都在思考,到底该如何拒绝萧照临的喜欢。
许是他面上诧异之色太过明显,让萧照临也开始有些慌乱。
放下了手中白玉杯,大步来到了他的身前,并于他案前单膝蹲下,再抬起了他的手臂,从宽袖中取出了什么,垂系在了他的手臂上。
谢不为也同样垂眸去看,是一条由青、赤、白、黑、黄五色的彩丝做的,上面还绣有日月星辰图案的丝绦。
“这是辟兵缯,也叫长命缕。”
萧照临适时为他解了惑,在确定五彩丝绦已是牢牢系在了他的手臂上之后,才站起了身,但却没有回座,而是垂凝目他,眼眸中蕴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卿卿。”萧照临又如此唤了他一声,他只觉得萧照临好似是正对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不然,怎会如此酥痒。
“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直到谢不为又梦游般地回了偏殿,他还是不明白,今日萧照临究竟为何主动与他疏远......哦不,也不是疏远,而更像是刻意地要与他在名义上保持距离。
还有,为何这些天来,萧照临会显得如此寂寥又落寞。
但,这些疑问并没有困扰他很久,在第二日,他便知晓了答案。
翌日,是萧照临亲自来到了偏殿寻他,无人随身侍候,也没有张叔跟随在旁。
更反常的是,萧照临素来喜着玄金色的华贵长袍,再束金玉冠,威仪尽显,有着居高临下的孤傲之感。
可今日,却穿着纯白色的衣袍,布料也很是粗糙,并非是丝绸锦绣,只像是寒门文人的打扮,且也未戴金玉冠,而是仅用一条纯黑色的布条束,便更是朴素。
虽仍不减其身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但终究是低调许多,另外,那种寂寥、落寞之感,也愈浓厚。
萧照临显然是一夜未睡,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在见到他时,冷沉的面上才勉强扯出个笑,“随我去一个地方吧。”
谢不为虽有犹疑,但还是跟随而去。
萧照临领着他直往崇平陵而去,谢不为本以为萧照临是要去祭拜孝穆袁皇后,可萧照临却只在孝穆祠庙前遥遥一拜,便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更深处两面皆是荒山,树木蓊郁,小径也被草没,一看便鲜有人至。
但萧照临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回身牵住了谢不为的手,再一路为谢不为拨开了挡在身前的草木。
今日虽是晴天,但因着昨天的那场大雨,草木之上多少都蓄着未干的雨水,如此一路穿林而行,衣裳不免会被沾湿。
谢不为几乎是被萧照临护在了怀里前行,除了衣角有湿外,便十分整洁。
但萧照临不仅全身衣袍半湿沾叶挂枝,就连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长也有些凌乱。
如此,倒显得狼狈,而萧照临身上的寂寥、落寞之意,也浓得几乎快要凝成阴云化出,再笼罩其身。
不知行了多久,终于,眼前略微有些开阔,一片残垣断墙映入了眼帘。
萧照临在此断墙前停下了脚步,默然伫立许久。
而谢不为不免好奇地朝四周看去,现此地正在群山包围之中,两旁遍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参天高树,枝干直入云霄,绿叶挂在树梢上,风过便“哗哗”作响,看起来也有些摇摇欲坠。
再看脚下,倒也不是方才小径上的泥土,而是专门修葺过的白玉砖石。
但却有许多都已残碎,并被茸茸浅草覆盖了大半,更是透露着荒凉,让人难以想到此处之前究竟是何模样。
萧照临突然走近了那断墙,又是凝望,似是想越过这道墙看见里头的光景,也似在默然怀念着什么。
又是良久,萧照临才记起掸去身上的细小枝叶,又仔细正了正衣袍带,对着墙内正身跪拜了下来,再伏身叩,额头抵在了残碎的白玉砖石上,须臾,才继续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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