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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为能感到这个内侍对他有些殷勤太过,但对他来说并不会有任何影响,反而也算是好事,便按下了心头想法,对着内侍微微笑了笑,再迈步入内。
萧照临的寝殿亦不算奢华,所有陈设装饰都十分普通,想来是为宫中内侍安排,并不见萧照临个人喜好,也是因此,这寝殿便不像萧照临平日生活起居之处,反倒像是某处的官舍厅堂。
正殿之中并不见萧照临身影,也未有内侍在其中,谢不为只好先老老实实地站在此处等候,但没过多久,他便听见寝殿左侧深处传来了萧照临的朗朗之声,“进来。”
谢不为知晓传声之处便是萧照临寝睡之阁,稍有犹豫,但还是选择往萧照临那儿去。
在穿帘绕屏之后,便至寝阁。
此处与外间十分不同,梁垂轻纱幔帐,柔和了窗外正烈的阳光,又炉烟正袅,暗送淡香,平添凉意,自有怡人。
萧照临正阖眼斜靠藤榻,榻上还有一用来挡风的小画屏和一上缠青枝的白瓷枕。
而萧照临又未穿严整外袍,只着顺滑到泛着水光的黑绸寝衣,也未如平时高束玉冠,只以锦带略拢长,倒是一幅准备入睡的闲散模样。
如此,便与谢不为所见过的萧照临大不相同,若说平日里的萧照临是一枝另生尖刺的正盛海棠,那此时的萧照临便像是从那带刺枝干上飘下的一片海棠花瓣,艳色不减,却再无不可接近之意。
不知为何,谢不为看着这样的萧照临,反倒是心中略生不安忐忑,他没敢太靠近,只立在屏风之前,对着萧照临俯身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萧照临闻声睁眼,却也无起身接见他的意思,只不冷不热道:“站这么远,是怕孤吃了你吗?”
这般说话冷淡且带刺,倒才显正常,谢不为稍悬的心便慢慢放下,并上前几步,薄露笑意,“是怕惊扰殿下休憩。”
萧照临的目光意味不明地扫过了谢不为全身,游移片刻之后,停在了谢不为的眼下,略一抬眉道:
“怎么,昨夜没睡好吗?这一脸疲态,知道的是以为你来向孤道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向孤诉怨的。”
谢不为没计较萧照临话中的软刺,而是笑吟吟地“顺杆子往上爬”:
“殿下神机妙算,我心中当真有些怨情,不过,并不敢向殿下倾诉。”
萧照临指了指榻下之席,是示意谢不为来坐,但口中只冷笑并略有讽意,“我瞧着这世上并未有谢主簿不敢之事啊。”
谢不为顺着萧照临的意思端坐在了萧照临的榻边,但闻言,面上笑意稍敛。
他即使知道萧照临平日说话便是如此不客气,也知道萧照临话中之意是让他说出心中怨情,但不知为何,心下却有些莫名不悦——
明明从前萧照临与他说话并不会一直如此带刺,且昨日还与他相谈甚欢,怎么今日倒像是他得罪了萧照临。
许是他此番不悦展露在了脸上,正当他准备只与萧照临谈正事的时候,萧照临竟又一叹,半坐起身,黑眸压下,直直凝着他。
“你如今脾性倒是不小,只不过冷了你两句,小性子便出来了,还与孤摆脸色,当真以为孤会纵着你?”
谢不为愕然寻声略略抬看向了萧照临,心中有疑,怎么就成他有小性子还摆脸色了?倒打一耙也不是这样的吧!
萧照临见谢不为只仰头傻看着他,轻啧一声,用带着黑色革制手套的两指捏住了谢不为的下颌,指腹微动,但面上仍是冷淡,“孤许你说,也说不定,孤能帮你呢?”
这萧照临,怎么就这么喜欢碰他下巴啊!
不过,虽心中如此暗暗吐槽,但面上却并不挣扎,反而干脆借了萧照临手指之力,将整个头都搭了上去,撇了撇嘴道:
“殿下如何帮我?我看殿下也是‘自身难保’呢。”
也不知是因谢不为“乖巧”搭在他手上的举动,还是因谢不为那句玩笑的“自身难保”,萧照临竟展眉一笑,指腹微微划过谢不为的下颌轮廓,动作略显轻佻,“哦?孤怎么就‘自身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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