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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鸢走出听雨阁时,袖中空了。
那枚断裂的银鳞甲片她没有带走,留在林间泥里。她也没再回头看一眼梅树下的木盒。风穿过檐角铜铃,响了一声,像是送别。
她沿着旧路往北走,这条路通向镜湖。
天色微阴,湖面不起波,远处山影压着水线。她在石台边坐下,把七弦琴放在膝上。琴身有些沉,弦也松了一根,但她没调。
谢无涯站在对岸。
他穿着素白衣衫,墨玉箫垂在手中,人如初见时那样静。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箫凑近唇边。
第一声响起时,湖面晃了一下。
音不高,也不急,像在问她还记得吗。她记得。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月下合奏的曲调,那时她还笑说箫声太冷,不够暖人心。
她低头拨弦,指尖落下《无双》的第一个音。
曲未成调,林间传来脚步声。
裴珩从那边走来。
他还是玄色衣袍,腰间佩剑未出鞘,右手小指上的玄铁戒在光下泛着暗色。他走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她的琴,又落在湖心。
谢无涯的箫声停了。
三人之间一时无声。风贴着水面滑过去,吹动她的裙角和带。
裴珩转身,弯腰从岸边拾起一把旧琴。
那是把断弦琴,面板裂了一道缝,显然是废弃已久的物件。他拂去灰尘,坐在一块青石上,用手指轻轻拨动剩下的几根弦。
音不成调,却与她刚弹出的《无双》主律相合。
她没抬头,继续弹。
谢无涯重新吹箫。
三股音流在湖上汇合。她的琴声稳而深,谢无涯的箫缠绵不绝,裴珩的断弦虽残,却总能在节拍将断时补上那一口气。
湖面开始变化。
水如镜,映出的不再是天光云影,而是过往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谢无涯。
他在谢家祠堂前单膝跪地,手中长剑一挥,斩断束的红带。黑散落肩头,他抬头看向门外,眼里没有犹豫。那天他说:“我谢无涯此生只护一人,若家族不容,我便弃族。”
第二个画面转向裴珩。
雪夜,城外破庙。他递出半块玉佩,上面有龙纹印记。她接过时指尖颤,他只说了一句:“信我。”那时他们还未知彼此身份,也未料到日后步步为营,竟都为了同一个东西——不是权,不是卷,而是活着的人。
第三个画面出现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云铮扑身向前,替她挡下飞来的三枚暗器。他的背瞬间染红,却还回头笑了笑,嘴里说着什么,声音听不见。可她知道他说的是:“下次糖渍梅子,我多留一颗给你。”
湖面影像渐渐消散。
她停下琴。
指尖离开弦,掌心有些湿。她没擦,只是抬眼看着湖水,声音很轻:“这曲,原该由云铮来和。”
谢无涯的箫垂了下来。
裴珩的手指也停在断弦上,没有再拨。
谁都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琴面,那根松了的弦微微晃着,像是随时会断。她想起昨夜在听雨阁,琴震得太久,音已不全。可她还是把它带来了。因为她知道,今天这场见面,不会只有言语。
谢无涯终于开口:“你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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