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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停了。
沈清鸢的手指从弦上收回,指尖还带着方才的震颤。湖面恢复平静,灯影摇晃,她站起身,将琴匣合拢,扣紧搭扣。刚才那曲《广陵散》不是为谁而弹,是为自己定下的决心。
她转身往阁内走,脚步不急不缓。
听雨阁主厅灯火未熄,一名仆从候在门侧,见她进来,立刻上前递上一封火漆已裂的信函。她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眉心便沉了下来。
“外族残部夜袭商驿,焚货毁道,掳我伙计三十七人。”
字不多,却字字如刀。
她把信纸放在桌上,抬手解开披风,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好玉雕律管。手指抚过琴匣,这一次没有犹豫。她背起琴匣,走向门口。
刚踏出前庭石阶,一个人影已经立在门外。
青铜傩面,黑袍垂地,双臂交于胸前,正是墨九。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三皇子有令:沈姑娘若去边关,属下唯有绑你回京。”
沈清鸢停下脚步,站在三级台阶之上,与他对视。
“他是皇子,不是我的君。”
墨九没动,也没抬头。
“属下只知命。”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她的衣角。她不再说话,右手抬起,十指落在琴弦之上。
《破阵乐》第一音响起时,空气像是被劈开。
音波直冲而出,撞向墨九胸口。他身体一震,面具边缘出现一道细纹,喉头一甜,后退一步。
她再拨一弦。
第二道音浪更重,墨九膝盖软,又退一步。
第三弦落下,他整个人踉跄后撤,直到撞上院墙才稳住身形,面具裂痕扩大,肩头颤抖。
沈清鸢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未停。
“告诉裴珩,我不是他棋盘上的子,是我沈家的女儿。”
墨九靠在墙上,一只手撑着地面,面具下的呼吸粗重。他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远,终于明白——这一回,他拦不住。
她走到阁门前,抬手摸了摸肩上的琴匣。天还未亮,路很长,但她不能再等。
身后没有追兵,也没有喊话。
她推开门,走入黑暗。
晨雾未散,远处传来鸡鸣。一辆马车停在路口,驾车的是个老仆,见到她,低头不语,只拍了拍车辕。
她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墨九站在阁门阴影里,没有再拦,只是举起一只手,掌心躺着一枚铜牌。
那是听雨阁三年前赠予裴珩的通行令,象征两家信使往来无阻。
他松开手,铜牌落地,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转身,走入阁中,门缓缓合上。
沈清鸢看着那枚铜牌躺在泥里,没去捡。
她上了马车,对老仆说:“走官道,不必避人。”
马车启动,轮轴碾过青石路面,出沉闷声响。
她坐在车内,手放在琴匣上,闭眼调息。方才三拨《破阵》,耗了不少内力,肋骨处有些紧,像有根铁条压着。她没理会,只将呼吸放慢,一遍遍梳理经脉中的气流。
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天光渐明。
路边传来喧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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