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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北境吹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沈清鸢抬手扶了扶腰间的律管,脚步没停。谢无涯走在她身侧三步远,右手始终按在墨玉箫上。
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地势下沉,一片灰黄雾气笼罩着低洼地带,隐约能听见鼓声从里面传来,节奏错乱,却让人心跳不齐。
沈清鸢停下,指尖轻触琴弦。共鸣术展开,音波探入雾中。她立刻察觉不对——那鼓声不是为了进攻,是在模拟《心弦谱》的节拍,专门扰乱听觉。
“是迷魂阵。”她说。
谢无涯点头,“他等我们进来。”
“那就进去。”她往前走。
脚刚踏进雾区,地面微微震动。四周忽然响起人声,不是喊杀,而是低吟,像是百人同时念诵一段古老的调子。声音忽远忽近,分不清方向。
沈清鸢闭眼,再睁时目光沉静。她取出桐木琴,放在膝上。手指一拨,《安魂》琴音流出。
琴声稳住她的呼吸。那些杂音还在,但已无法侵入心神。她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琴音的节拍里。
雾越来越浓。忽然,前方光影一闪,一个身影倒在沙地上。白衣,朱砂痣,嘴角有血。
是她母亲。
沈清鸢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女人抬起手,声音微弱:“鸢儿……快走……”
她没有动。
这声音太熟了,每年清明她都会在梦里听见。可这一次不一样,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像被人刻意模仿出来的一段录音。
她重新拨弦,音调不变,但共鸣术悄然转向。这一次,她不是听情绪,而是在找破绽。
果然,在“快走”二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中有一丝极细微的震颤——那是人为制造的回声,用来增强真实感。
“假的。”她低声说。
琴声不停,继续推进。幻象开始变化,母亲的身影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幼年的她跪在灵前,裴珩站在廊下看着她,眼神冷漠。接着是谢无涯举箫对准她咽喉,唇边没有一丝温度。
她依旧没有睁眼。
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问题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她突然改调,从《安魂》转入《流水》变奏。这是她最早用共鸣术识破刺客的那一曲,每一个音都藏着她对谎言的本能反应。
琴音扩散开去。这一次,她捕捉到了目标的情绪波动。
就在前方三百步,阵眼位置。那个人听到《流水》时,呼吸重了一瞬,心跳加快,但在“云容”这个音节经过时,情绪剧烈翻涌——恨意暴涨,底下还压着一点压抑多年的痛。
沈清鸢睁眼,看向那个方向。
“赫连决。”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层层音浪,“你藏得够深。”
雾中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鼓声骤停,吟唱消失。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披玄铁狼头铠,左脸戴着青铜鬼面,手里握着一面铜鼓槌。
“沈清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你的琴,真能分辨真假?”
“不能。”她答,“但我能听出你在怕什么。”
“怕?”他冷哼,“我来挑战你,光明正大。你说我怕?”
“你不怕我。”她摇头,“你怕的是云容。”
赫连决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清鸢继续说:“你眼中的恨,是替她出的气,还是你自己心里憋了二十年的话?”
“闭嘴!”他怒喝,手中鼓槌猛击地面。一道音波冲出,直逼她心口。
她早有准备,琴弦一压,出短促的反弹音,将冲击卸向两侧。沙地被掀开两道沟痕。
“你当年被俘,高烧不退。”她盯着他,“是谁把你从雪窟里拖出来的?”
赫连决没答。
“是云容。”她说,“她救你,养你,给你兵权,让你带兵反攻中原。你以为你是北戎大将,其实你一直是她手里的一把刀。”
“住口!”
“你不恨我。”她站起身,琴音未断,“你恨的是她从来没把你当儿子看。你拼死为她打江山,她却只当你是个可用的棋子。”
赫连决猛然抬头,鬼面下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你错了。”他声音低下去,“我不是要杀你。”
“那你做什么?”
“我要你活着回去。”他说,“我要你告诉云容——她亲手种下的刀,终于割断了她的喉咙。”
话音落,身后战鼓齐响。百名北戎士兵从雾中列阵而出,齐声高唱战歌。音浪叠加,形成一股压迫性的声墙,直冲她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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