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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还在吹,沈清鸢站在九阙台中央,手指贴在琴弦上。她刚从地底回来,衣角沾着湿土,丝间有淡淡的石灰味。她的呼吸很轻,但坐得笔直。
谢无涯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没看任何人,只走到她身边停下。两人之间隔了半步距离,不多不少。
台下站着九阙众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成名已久,有的近年崛起。此刻都沉默着,目光落在那块青铜令牌上。
沈清鸢低头看了眼琴。第三弦已经换过,颜色比别的弦浅一些。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音不高,也不长。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谢无涯同时抬手,墨玉箫从腰后抽出。他没有吹奏,只是将箫尖朝天,与她举琴的动作形成对称。
两人的手一起落下,握住令牌两端。
“今日不拜旧榜。”谢无涯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只认新规。”
台下有人动了动肩膀,像是想说什么。但他话没出口,就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手臂。
沈清鸢闭上眼。她开始调息,体内气息缓缓流动。刚才下过地宫,心神耗得厉害,但她不能停。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睁开眼,左手稳住令牌,右手再次抚上琴弦。
这一次,她弹的是《定鼎》的开头三句。音节简单,节奏缓慢,每一拍都像踩在人心上。
共鸣术随之启动。
她不去控制谁,也不去逼迫谁。她只是听——听那些藏在胸腔里的念头,听那些压在喉咙底的情绪。
最前面那个红衣刀客,心跳很快。他在怕。不是怕她,是怕自己跟不上这个变化的江湖。
中间靠右的老者,握剑的手很紧。他不服,觉得年轻人凭什么站得这么高。可他的膝盖已经开始沉。
最后面那个戴斗笠的男人,呼吸变了。他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现在却觉得胸口闷,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第七个音落下时,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寒江叟。
这位曾位列九阙第五的老前辈,此刻低着头,剑鞘垂地,再没有一点争胜的意思。
沈清鸢收回手,看着台下众人,说:“诸位可愿遵此令?”
话音刚落,谢无涯的箫声响起。
这一声又高又亮,穿破夜空。琴音未散,箫声已至,两者相撞,激起一阵气浪。站在前排的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脚底打滑。
紧接着,他们的膝盖一软。
不是被人打倒,也不是中毒,而是身体自己弯了下去。
有人咬牙撑着,额头冒汗。可身边的同门忽然伸手,按在他的肩上。那一按不重,却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整座高台,只剩下两个人站着。
沈清鸢和谢无涯。
风吹动他们的衣角。一个穿月白锦裙,一个披雪色长袍。一个抱琴,一个执箫。中间悬着那块青铜令牌,九星连珠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阁主,谢令主,我等愿遵!”
喊声起初零散,随后连成一片。到最后,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沈清鸢没有笑,也没有动。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些人,听着他们的声音。她知道,这不是全部真心。有些人是被逼的,有些人是顺势而为。
但她也明白,这就够了。
江湖不需要所有人一心。只要规矩立得住,声音压得下,秩序就能成。
她微微侧头,看了谢无涯一眼。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没说话,但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走来,步伐稳健。他穿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剑,指节修长。走到台前,他停下,抬头望着高台。
是裴珩。
他没穿皇子服饰,也没带随从。就一个人,一把剑。
他看着沈清鸢,嘴角扬了一下,不算笑,也不算冷。
“这江湖。”他说,“我裴九,也会争。”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也没人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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