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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
顾澜亭与邓永昌同时叩,心思各异退出了暖阁。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宫廊深长,寒气随着穿堂风扑面而来,檐外大雪未停,将紫禁城覆成一片雾蒙蒙的白。
两人并肩慢行数步,卫国公邓永昌率先开口:“顾贤侄,今日之事,真是……唉,让你见笑了。享儿那个不成器的东西,都是老夫平日疏于管教,才酿成此祸,连累贤侄也跟着受罚,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言语间将过错都揽在自己孙子身上。
顾澜亭微微侧身,神色恭谨:“国公爷言重了。殿下与邓公子皆是在下府中做客,出了这等意外,是在下招待不周,护卫不力之过。陛下圣明,小惩大诫,已是开恩。”
邓永昌呵呵一笑,抬手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目光扫过顾澜亭年轻俊朗的面容:“贤侄年纪轻轻,便深得圣心,担当重任,真是后生可畏啊。只是这京城之地,向来水深浪急。”
“年轻人锐气足是好事,但也需谨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训,行事还需更加稳妥些才是。免得一不小心,被那暗流卷了进去,伤及自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这话看似关切提醒,实则暗指顾澜亭今日之举过于锋芒毕露,警告他京城非他可为所欲为之地,小心反噬。
顾澜亭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
他唇角勾起,迎着邓永昌的目光,缓声道:“多谢国公爷教诲,小子受教。不过,在下始终相信,陛下明察秋毫,洞悉万里。只要我等臣子谨守本分,忠心王事,不行差踏错,那些所谓的漩涡暗流,想必也难近其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邓永昌听着他滴水不漏的话,眼底闪过阴沉,面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是极,是极!贤侄果然见识不凡,句句在理。老夫回去,定当好生约束家中子弟,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他顿了顿,状若无意地又道,“说起来,贤侄如今圣眷正浓,听闻连金吾卫和羽林卫的指挥使,都与贤侄交往甚密?有这二人为友,贤侄在朝中自是更加如鱼得水了。”
他突然提及两人,看似闲谈,实则是在试探,甚至隐隐有给顾澜亭扣插手禁军,结党营私之名。
顾澜亭眸光微闪,心下冷笑,面色坦然:“国公爷消息灵通。两位指挥使乃陛下肱骨,在下与他二人只是泛泛之交,偶有公务往来罢了,谈不上甚密。倒是国公爷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才是真正的树大根深,令人钦羡。”
他轻描淡写将关系带过,反过来再次点出卫国公府势力庞大,隐含告诫之意。
两人言语往来,刀光剑影,却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与和睦。
此时已行至宫门附近,风雪更急。
邓永昌停下脚步,拍了拍顾澜亭的肩膀,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模样:“好了,雪大路滑,贤侄也早些回府歇息吧。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望日后你我同朝为臣,还能多多亲近才是。”
顾澜亭拱手施礼,姿态无可挑剔,“国公爷慢行。”
邓永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在家仆的簇拥下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神色。
顾澜亭袖手站在原地,望着那马车碾过积雪缓缓驶离,面色如常。
这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端。
他收回目光,拢了拢氅衣,迈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马车碾过积雪,出沉闷的声响。顾澜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面上看不出喜怒。
回到府中,他本欲询问潇湘院那边的情形,转念思及她做下的那些事,心头那点关切便冷了下去,漠然径直回了主院书房。
他褪下官袍,换了身直裰,坐在书案前,准备批阅白日积压的文书。
然而摊开卷宗,笔墨备好,他却有些心烦意乱。
脑海中不时闪过亭中凝雪那空洞绝望的眼神,以及她蜷缩在狐裘里瑟瑟抖的模样。
窗外天色早已黑透,唯有地面积雪反射着清冷的光,映得窗纸一片惨白。
“笃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澜亭皱眉,不耐道:“进。”
随从推门而入,肩膀上头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他小心翼翼觑着主子的脸色,低声道:“爷,潇湘院那边来报,说姑娘高热了,烧得有些厉害。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澜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站起身:“何时的事?”
随从忙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开始说胡话了。”
顾澜亭没再说什么,连氅衣也未及披上,大步便朝外走去。
随从连忙提上一盏羊角灯,又撑起油纸伞,紧跟在后。
到了潇湘院,院内灯火通明。
檐下挂着的灯笼上已覆了一层薄雪,晕出昏黄的光圈。
推门进去,一股夹杂着药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顾澜亭在外间炭盆边站了一会儿,驱散身上的寒气。
恰逢府医从内间出来,见到他,连忙行礼。
顾澜亭道:“她如何了?”
府医斟酌着回道:“回爷的话,姑娘是受了寒气,邪风入体,加之急火攻心,忧思惊惧过甚,以致内外交攻,了高热。属下已开了疏散风寒、清心退热的方子,这就去盯着煎药。”
顾澜亭皱了皱眉,挥挥手让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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