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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年,济儿都去读书了,你怎么没跟着一块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这些时日里的傅年略有些古怪,“你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舒蕴当年把这个奴隶小少年带到身边后,便给他赐了名,唤“傅年”,他的性情向来内敛,平时也不爱交谈,曾经是奴隶出身估计对他性格也造成了不少影响,虽然聪慧敏感,但骨子里却十分自卑。
但她也一直不急着扭转,对他跟对身边其他侍女侍从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分关注照顾,也不会苛责刻薄,她寻思着早年他大字不识一个的,跟他讲道理毫无意义,便让他跟着济儿一起念念书,日后总会有自己看开的时候。
“我,没有。”傅年迟疑了一下,看着她的神色有些古怪,移开了眼睛,踌躇了一下又憋出了话,“我只是……不想读书。”
舒蕴听后愣了一下,注意到了他的自称有些诧异,但也没管,微歪了下头想了想,盈盈一笑望向他,“怎么,很难吗?难道是因为先前陛下说你字写得不好,所以你就不想读了?”
傅年的神色依旧很奇怪,刚想否认,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有着不像他年龄的深沉,“我的字,确实不好,书也读得不好。”
“这样啊,字写的不好,那就去练,书读得不好,就多读,不用写得多好,读得多好,但是至少也要努力尝试。”舒蕴微沉了下声音,打量着傅年,总感觉他最近整个人都怪怪的,他素来上进,生怕她失望,所以以往从不会如此。
可最近也不知道为何,就连……看她的眼神都哪里怪怪的。
倒不是算计她或者要做坏事的那种怪,而是那种看着她的眼神,说不出的有些诡异,又觉得熟悉,似乎就连往日那刻骨的卑微似乎都去了不少,和她说话的样子竟多了几分自信。
“——不如,娘娘教教我可好?”
舒蕴:不太好。
傅年的这个请求有些荒唐,有点像当年他在城墙下跪着的时候,问她“可不可以买下他”差不多,但又不同,过往的那个“买下他”是死寂的,现在这个“教教我”却充满了连绵的期盼。
舒蕴想了想,也就真应下了。
其实这事不好,她这个人素来自私,比较爱计较处境利益,她现在这么多年了,也不去想天界的事情了,她现在人在凡尘,魂魄和记忆都在凡尘,要让自己过得好点,让身边的人过得好点,那就得多考虑,事事都得算。
但是只要一看到傅年这双眼睛,她又不忍心拒绝,或许是这双眼睛比以往更像东方幽了,又或者是觉得一个奴隶小孩终于长大了,洗掉了自己的自卑,她实在也不想打击他。
“把济儿叫过来,一起让我检查一下好了。”
东方幽花了一些时间在这副皮囊里摸透了这个属于傅年的记忆,并且仿照了他平日里的行为举止生活着,虽然这样其实也有违天道,但是司命在上头自然知道要如何做,而他,只要不做太大动作,之后待到舒蕴魂魄归元,他再改了傅年的记忆。
如此,一切他该在正轨上的都会在正轨上,便也不算改人命格了。
而他此刻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这个没记忆的舒蕴,虽然她现在是傅宁,但魂魄就是她的魂魄,她的兴趣喜好,一颦一笑,就连声音都是一样的,都让他眷恋。
可惜,他自从上了这个凡人的身后,也依旧没靠近过她三步内,他这两日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要豁出去上侍女的身装女人了……不过,那可就真的太为难了……
但是她今日竟然答应了要教他写字了,多么好的机会,他光是想想就有些兴奋,换作他是东方幽的时候他可拉不下脸做这种事情,他自我开始脑补了很久舒蕴会怎么教他,会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教吗?靠这么近会不会不太合适?
而事实上,他果然想多了,靠那么近当然是不合适的,舒蕴顾虑得十分周全,寻了一堆仆人围着,门窗大开,两个桌案放置在了她往日画图的书桌前侧,一个是他,还有……还有另一个是那个便宜儿子的。
东方幽:“……”
这么懂得避嫌,要是日后回来还这么听话就好了。
舒蕴这个身子骨确实极差,分明只是刚入秋,旁人都穿着清凉,而她已经披上了一件青珀色的披风,房内因为窗户大开,侍女们竟已经在她旁边生起了炭火。
她面色着了胭脂,看起来倒不显病容,但是却时常捂着胸口蹙着眉,看着十分娇怜,而且只要行动一回儿她便不断喘着气。
东方幽观察之下,她头疼胸疼呼吸疼那基本就是家常便饭,可尽管如此,她也不会一直窝在床上,每日该梳妆打扮还是会梳妆打扮,看书画画想做的事情也一样不会少,这一点真的跟他娘当年一模一样。
而且真的是十足的药罐子,中药和补品跟流水一样地送进来,不断地给她灌,东方幽瞧着这些玩意儿估计也没什么用了,这个傅年的记忆告诉她,傅宁这身体是心疾,基本没治了,就是靠药物吊着撑几年罢了。
这样也好,这么难受早点走也算是解脱了,他就陪她走到解脱,这样她回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了,他要告诉她答案,告诉她任何她想听到的话。
“——傅年,你倒是写啊,怎么发呆了呢?这是你们先生布置的功课,济儿都开始动笔了。”舒蕴抬眼催促道。
傅年其实十八岁了,大概启蒙得太晚学什么都费劲,目前也就把字都认全了,写字是可以的,就是不好看,背书是勉强的,就是光背但却不知所云,练武倒是很能耐,连司徒玉都夸赞过,看到他,舒蕴就忍不住想,东方幽其实差不多也是这样的。
只要将傅年和东方幽联系到一起,她对这个少年便总是忍不住地多了几分温柔,十八岁,她看这个十八岁的孩子,就是前后活了七八十岁的老太太看孙子的感觉,除了温柔还多了几分怜悯。
她在书画方面自然差不了,她在现世的时候便学了很多年,功底扎实之余,后来又跟着少予学了很久,写个字那绝对能把很多人比下去,这种东西除了功法以外,还讲究一个审美,所以当她看了看傅年的先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又看了看自家教出来的儿子……
她差点没有两眼发黑昏过去。
这两个人是在写字吗?傅年竟然还可以,至少不是鬼画符,可是她教的儿子是怎么回事啊?平时司徒玉分明一直在她面前夸赞他的呀,都是糊弄她的吗?
“——母后,你看我写得最快,比阿年哥还要快!”司徒济还处于喜欢争比的年岁,干什么都讲究做个最快的。
舒蕴暗暗又翻了个白眼,“写得快有什么用,你这是在练字,不是叫你比赛,一笔一划都是要思考了才下笔,你这个结构没有结构,粗细没有变化,你以为你在画画呢?”
然后她瞄了下沉默地傅年,“傅年的倒还可以,至少比他用心,写得倒比之前有进步多了。”
假的,其实都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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