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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见这位大臣跪向皇帝道:“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众官疑惑,皇帝则问:“如何不妥?”
该官员道:“臣绝不敢对大皇子不敬,是实在心有担忧。臣祖上乃杏林之家,臣虽是户部官员,但自幼耳濡目染,略通医术,近来臣观大皇子的言行举止,疑似皇子身有狂躁之症……”
此话一出,满堂露出惊诧。
该官员接着说:“该症可大可小,非同一般,不可小觑……”
狂躁之症即现代的狂躁症,很多人不了解狂躁症,以为狂躁症仅仅是情绪上的躁动,实际危害不仅如此。狂躁症者或兴奋异常,或情绪波动大,易激动易冲动,易为小事暴躁如雷,不能控制情绪……重者甚至会出现幻觉,幻想类的精神类疾病,反复或长期的发作易对身体带来极大影响,例如引起偏头痛、心血管疾病、哮喘等等。
甚至这种疾病有一定遗传性,三国时期的孙坚家族,子孙几代里有的个性暴躁,有的凶残,有的嗜杀,而这些男丁大多活不过二三十岁,后世专家推断他们极有可能是被这种病所影响。
是以该病不仅影响精神神智及身体,甚至致人短寿。
而未来的一国之主,掌控万里江山,亿万黎民百姓,身子若有问题,稍有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上奏的臣子说完,又以头叩地,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事关我大陈千秋万代,臣不敢任何隐瞒……”
众人皆是震惊,齐齐看向皇帝,不待主席位上的皇帝回应,一声骂喝便在大堂响起:“放肆!信口雌黄,妖言惑众!你这老东西想污蔑本王不成!!”
暴起喝骂的正是大皇子,说到恼怒处,他竟还丢了手中酒杯,砸向跪在地上的大臣。
且不提他是否有这种疾病,光这等反应就够冲动暴躁了,作为皇子不顾礼仪大庭广众大呼小叫,还当着皇帝的面怒砸东西!
皇帝立马不满地朝他瞪了一眼,一旁周贵妃赶紧用力拉了下儿子衣袖,大皇子方不甘心地坐下,却仍是怒视着该官员,满脸威胁之意。
其他官员虽未全信,但仍是暗暗起了些疑心,毕竟谏言的官员祖上确实是杏林世家,能提这问题未必是空穴来风,且大皇子平日里着实性情暴躁,易被惹怒激怒,行事也粗莽暴虐,方才的反应可见一斑。
上座皇帝则对这话题做出猝不及防的表情,“徐大人,此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朕看皇儿还好啊,各位爱卿以为呢?”
突如而来的问题,众人哪能说个究竟,便又将目光移向了百官之首的丞相。
丞相向见众人目光看向自己,便上前道:“陛下,臣等自是希望大皇子一切安康,但兹事体大,皇储乃国之根本,不若宣太医来诊治一番……”然后扭头看向大皇子,“大皇子切勿怪罪,臣等当然认为您健康无忧,就当给您请个平安脉。”
话到这能不请吗?皇帝便允了丞相之言,宣了一名当值的太医来。
太医来了后,给大皇子把脉,又详细问了大皇子平日作息及各身体症状,诊问半晌,太医面露难色,最后道:“户部徐大人的确说得不错,大皇子确是身有狂躁之症……”
众人惊讶更甚,大皇子则再次站起身,指着太医又要开骂,“混账!……”被周贵妃用力摁下去了。
皇帝亦做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这时丞相故作谨慎道:“一个太医或许说不准,不如把太医院的院首请来,再号一号脉。”
太医院以院首医术最好,让他复诊最合适不过,很快便有太监再次去将院首请来。
院首进殿后,走到大皇子面前,凝神把脉问诊,须臾亦是一脸沉痛:“确实如此,大皇子确有狂躁之症……”
他又自责地补充:“其实过去微臣曾对大皇子有所疑虑,但怕对皇子不敬,一直未敢出口,是臣失职……”
“皇子现在身处初期,病情并不严重,但若时间推迟,日后就不好说了……”
这话信息量更大,第一确定大皇子有病,第二目前病情初期看着不严重,但日后能发生什么意外,是精神出问题身体出问题,或突发性猝死短寿翘辫子都不好说……
太医院御医院首是国家最高医术的权威,此言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唯有大皇子冲破周贵妃的阻拦,再次暴起身,若不是宦官在中间挡着,只怕他都要冲过去暴打太医了。
暴打不了太医,他冲皇帝道:“父王,他们定是为了陷害儿臣,这些人居心叵测,拉下去拷打!杖毙!”
这么点事他就频频失态,皇帝忍不住冲他喝道:“你给朕坐下!”
大皇子被众人强行带回座位上,仍一脸愤愤不平,不信自己有病。
大皇子到底有没有病,左边席上的顾莘莘与谢栩对视一眼。
结论当然是假的,大皇子没有病。
大皇子的确性格暴躁,生性鲁莽冲动,与狂躁症某些表现相似,但并非真的狂躁症,所谓的狂躁症是皇后跟丞相收买指使太医按在他身上的借口。
这是皇后与丞相早就计划好的,今日的第一波攻击。
所谓攻击,不如说是一种试探。
毕竟皇后与丞相也有所顾忌的,逼宫造反这事,杀头诛九族的重罪,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做。若是篡了暴虐昏君的位还有推翻暴.政,为江山百姓替天行道的借口,可大陈这一代皇帝是有为明君,若是造他的反,必然会留下千古罪名,受万人唾骂,皇后与丞相还是要脸面的,并不愿成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加之皇帝与谢栩都不是省油的灯,今日.逼.宫造反同样存在风险,种种顾虑下皇后与丞相决定在动手前,最后试探皇帝一次。
这一次试探便是借大皇子身有顽疾,不宜继承大统,接着放出自己底牌,看看皇帝的反应。
他们的底牌是
当大皇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座位上,皇帝看着满朝凝重的气氛,仰头在龙椅上叹了一口气问:“若皇儿真是如此,众爱卿意下如何?”
此等大事,文武百官一时不能考虑周全,是以众人皆是沉默。
此时就见凤椅上的皇后倏然起身,跪到了皇帝面前。
她是国母,子嗣问题自也有权利过问,皇帝允她回话后,皇后道:“并非臣妾苛待大皇子,而是实在为大陈国运着想,皇嗣是国之根本,若大皇子不够康健,日后专心休养,对他身体也有利……至于龙脉传承,陛下堂兄洪清王有个幼子,算起来是陛下您的亲堂侄,也是咱们正统龙脉后裔,若是大皇子身子有恙,便将这孩子过继过来!”
很好,这便是皇后党的试探,她们直接把底牌亮出来,让皇帝放弃大皇子,改立其他宗嗣子弟。
皇后与丞相党想法是,大皇子周贵妃一派与他们对敌多年,让对敌登上王位,日后必对己方斩草除根,是以千方百计也要将大皇子赶下台,至于另立宗嗣,只要大皇子不登台,宗嗣子弟年纪还小,成为新帝需要慢慢成长,成长的这些年,皇后与丞相一派又可修生养息,积蓄力量,日后想法操纵年幼新帝,把控朝堂了。
这一试探,皇帝若是同意,皇后丞相便停止今天的篡位谋反,若是皇帝不同意,坚持立大皇子,皇后与丞相便再无任何顾忌,逼宫到底。
是以今日的试探,是皇帝与皇后及丞相间最后的抉择。合,则朝廷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平稳,不合则彻底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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