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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可能不需要。”小书童答得干脆,他看着窗外夜色,沉默片刻说:“得,我们走了,反正就这样,这样也挺好。”
顾莘莘听他语气有些奇怪,想起谢栩临去时也是看着夜色说那一句,“这样也好。”短短几个字仿似话里有话,寓意颇深。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我?怎么叫这样也好?”顾莘莘。
“这还不好呢?你南下总好过跟我们一起冒险强,毕竟我们现在连自己的命都难说。”
“你什么意思?”顾莘莘大惊。
小书童却闭了嘴,不说了,不知道是被谢栩告知不允许说,还是怕吓着顾莘莘。
“你说啊!”顾莘莘越发觉得不对,“到底什么情况?”
许是被她逼问久了,小书童再忍不住,“你要真问我就说了,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主子不让我说。”
“你以为主子如今在朝廷里很舒坦吗?看着是新封的述北候,戍卫功臣,天子面前的红人,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想他死的人多得是。别的不说,就说高太尉跟齐丞相,倘若你没忘记,少爷之所以去边关就因为这两人的坑害,过去跟少爷有旧怨,他们把少爷发配到边关,巴不得少爷死在战场上,结果少爷活得好好的,不仅活了,还立了大功,风光回京。更能让那两人不恨吗?碍着大局,少爷回京后朝廷接风洗尘,他们表面上没撕破脸皮,甚至装作一团和气,谁知道他们心里藏了多少小九九。还有陛下,你就不觉得好奇吗?主子回来一个多月了,别的臣子回京述职,住个一阵子,将事情报告完便回封地,但少爷回来一个多月,陛下还不放人,且在京中给他赐了豪华侯府,摆明是想让他长住啊。”
顾莘莘听到这也觉得不对劲,其实她过去有好奇,但龙心难测,她不敢多加揣测,没想到陛下是不打算让谢栩走了。
小书童看出她的脸色,瘪嘴,“何止是不放我们走,是把我们拉进这场战局,做一枚新的棋子啊。”
“棋子?”
“可不,就是为了牵制以那两位为首的朝廷力量。”
小书童所说无错,皇帝的确没有放谢栩离开的心思,其实这些年皇帝与齐丞相、高太尉之间的矛盾越发剧烈,高太尉跋扈,齐丞相.奸.诈,几种力量搅和在一起,朝政动荡不安,皇帝有心想剪除,但二者早已扎根数年,绝非一朝一夕能除尽,皇帝很是头痛。这些年为了抗衡,皇帝也在积极培养自己的力量,比如他的禁卫军,比如在边关与各国的外围关系。而此次大陈大败柔然,边疆的青年领谢栩以让人惊喜的方式为朝廷注入新的力量,更是满足了皇帝的需求,一个没有家族力量,无依无靠的年轻将领,最适合被自己拉拢调.教。况且,谢栩与那两人还有旧怨,于情于理是再合适不过的棋子。加之这棋子还分外优秀,具有很高的潜力与爆发力,若是好好培养,调.教得当,对这盘棋的牵制大有裨益。
顾莘莘道:“所以你是说,皇帝想利用谢栩?”
小书童跟在谢栩身边十来年,可不是白混的,对时事政治有一定的了解,“也不能全说利用,自古以来臣子的只能就是为皇帝效忠。皇帝挑选某些臣子,必然是他有益处,或治国、或征战或守卫。只能说我们主子在某些方面刚好对了皇帝的胃口,且在这个时刻就需要主子这样的人。而你看到了,皇帝对主子加官进爵,设宴款待,豪宅赏赐,人前无限风光,或许有一定的欣赏因素在里面,但更多的是一种拉拢。”
“主子能说不吗?不能,整个天下都是天子的,哪有人敢随意忤逆他?所以主子成为陛下手中的一杆.枪,这把枪面临着最危险的敌人。”
“不瞒你说,主子这次回来,齐丞相跟高太尉没一个舒坦的,齐丞相老谋深算,尚且端得住,高太尉却是牙痒痒,心里或许想了无数种办法置少爷与死地呢。”
“他为什么就这么恨谢栩?”顾莘莘问:“多年前一些旧怨不至于恨成这样。”
“岂止是恨,更是嫉妒。若说过去的旧怨是耿耿于怀,现在便是眼中钉肉中刺,因为他的脸面被少爷衬托得毫无保留。”
“这几年大陈与突厥对峙胶着,双方大军在边疆敌对好些年,屡次擦枪走火,却始终没真正开战,陛下倒是有心于突厥一战,突厥战场主要负责人便是高太尉,高太尉不知为了什么,与突厥胶着几年,硬是仗没打个仗,还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陛下想将他撤下来,但我们大陈朝自开国以来便行得是重文轻武的治理方针,以至于朝中文官多武官少,想要临时顶高太尉的职,竟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也导致了与突厥战争一直无法推行下去的主要原因。”
“高太尉便是基于这点才敢在朝廷跋扈,他知道朝廷无人可顶替他。而这时,谁也没料到,发配到边疆的一个无名小卒,在无人关注的西北某小战场,打出了最惊人的战绩!没有太多装备、粮草,甚至连兵卒都不够,偏偏创造出大陈朝建国以来最漂亮的一仗,收服柔然平定各部落,对比高太尉简直是打脸!联想高太尉几年,国家最精锐的军队,最充足的粮草,最好的都给了他,结果呢,胶着几年毫无战绩,还被一个小年轻吊打。没有对比还好,一对比脸上哪里过得去。眼见着小年轻的功劳都要压住自己,高太尉能不恼吗?如果说过去是旧怨,现在就是新仇了!你不知道,在那些官宴上,高太尉没少给主子脸色。”
小书童这话也是真的,谢栩回京后,灰暗的过去跟如今的风光天翻地覆。齐丞相其跟高太尉都没料到他会回来,想必他们的内心皆是震惊的,但齐丞相向来端得住,便是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上看了谢栩竟仍是笑意盈盈,甚至客套打招呼,仿佛过去一切龌蹉全不存在。
高太尉就做不到了,他这个人心胸狭隘且自大,又跋扈惯了,见过去在自己面前一文不值的小人物扶摇而上,甚至战功压到自己头上,恨得心里咬牙切齿,哪怕当着官宴众人的面,也仍是对着谢栩冷笑,毫不留情。
而此刻谢栩亦非当年吴下阿蒙,面对两位宿敌,他平静镇定,无半点惊慌。
他不惊慌不代表没有危险,如今皇帝水推舟将谢栩当做了牵制两位佞臣的棋子,这两位岂肯就此屈服,他们必然有自己的对抗方式,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两位佞臣,一个都不好对付,更何况联手在一起。如今谢栩再度杠上他们,结果难说。
“所以你现在走也好,非常时刻,主子不想拉你一起犯险,毕竟我们现在对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真这么危险了?”
“我骗你做什么,现在满朝野,明眼人都知道,皇帝培养戍北候,就是为他铲除政敌!不信你去打听!”
妈的,这个死皇帝……顾莘莘第一次对皇帝老儿如此没有好感。可仔细一想,政治生来便是残酷的,皇帝无可选择。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顾莘莘不由紧张起来。
“呵呵,”小书童冷笑一声,“谁知道,他们明着不好说,暗着一定会动手。”
“你还不知道?”小书童神情转为愤慨,“据说朝廷里有小道消息传来,主子刚回京时,那两位就开了口。丞相表面上对主子风光回朝客客气气,私底下却跟别人说,且让他得意几日,黄口小儿,不足为惧。”
“什么?”丞相素来稳重老辣,鲜少大放厥词,他能说出这些话,可见对谢栩有多不屑。
顾莘莘本能气愤,小书童接着说:“这还算客气,你可不知道那高太尉,酒后喝高了,竟对着属臣直接下海口——谢栩那厮在本太尉面前什么都不算,老子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臭虫一般!”
古人用这句话多是说捏死人跟捏死一只蚂蚁般,可高太尉将蚂蚁一词换成了臭虫,可见口气有多狂大!
顾莘莘的气愤达到顶点,忍不住手往桌上一拍,“他敢!”
小书童瞅瞅她的脸色,唯恐火气还不够,接着说:“他真的敢!”
“王八蛋!”顾莘莘更是怒火加倍,猛地起身往房外走去。
小书童说:“你干嘛呀?”
顾莘莘头也不回,“还能干吗,找谢栩去!”
小书童故意追在后面喊,“你还找他干嘛呀?你不都要南下了吗?
“南下个屁!”顾莘莘联想起谢栩为她做的一切,再想想谢栩如今的处境,“都这节骨眼儿上了,老子怎么能走?”
顾莘莘很快出了房间,走到谢栩面前。
谢栩正在另外一个雅间休息,他让下属们稍作整顿,吃喝休息补充体力,而他自己则点了间雅间稍作小憩。见顾莘莘进来,他略显惊讶,“你怎么来了?”
“老子能不来吗?”顾莘莘道:“这么大事你也不告诉我。你还把我当自己人吗?是,我是不想在那方面接受你,但我们好歹同甘共苦,过命的交情,现在朝中局势这么危险,我这时候离开,也忒不是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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