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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天色将晚,谢栩刚刚批完一沓公文。
做官不容易,过去他只是个武将,管理好军队行军打仗即可,如今做上戍北候,等同于月城城主,不仅要管理军队、民生、财政、文教……就连这春天来了,一年之计在于春,农忙旺季,许多农忙的事,他也免不了操心。
待成堆的公务批完,又跟几个副将交代城中其他要务后,一天的公办总算结束。
疲惫地捏捏眉心,夜幕降临,他望向窗外,乌蒙蒙一片。
不知那小女子怎样了,前天顾莘莘出的城,说是忙生意去接货,临走时本想找自己道个小别,但那会他正与某参议商量要务,她便没有进来打扰,留下口信出了城。
先前听小书童说她为月城公主的事吃醋,他打算找她解释,但她匆匆出了城,他没来得及开口,只能等她回来再做解释。
说是出去三天,算算时间明天上午可以回,明明才分离几天,竟像数月未见,倒真是应了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还得等一晚上,看会书打发时间。
谢栩随手拿起一本兵书,翻开,不时拿笔做批注,灯火下没翻几页,小书童喜气洋洋推门进来,“少爷少爷,加油君回了。”
谢栩放下书:“这么快,不是说明天吗?怎么提前了?”
小书童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刚才在外面看到阿翠,阿翠说她主子回了,我才来给您报信的。”
倒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话落外门出现一个身影,正是阿翠,阿翠手里捧着个小布锦囊,进来道:“侯爷,这是小姐让我送来的,说是在别郡订货时偶然见的一个香囊,做工十分独特,想起您还没有香囊,便买下来送您。”
谢栩起初是意外,顾莘莘不仅回了,还给他带了礼物?仔细想想,这是她第一次送他礼物,还是贴身香囊。
古代,送香囊意义非同寻常,女子送男子贴身香囊,代表情意。
短暂的意外后,谢栩面上浮起喜色,不待小书童动手,他双手接过了香囊,一时舍不得带,放在手心仔细打量。
旋即他抬头问阿翠:“那你主子人呢?”怎地不自己来送,还让丫鬟来,莫非是害羞?
她不像害羞的人啊。
这问题去让阿翠默了一秒,她垂着头道:“主子这次办事不顺利,心情不太好,所以才让我来的。”
谢栩问:“怎么会不顺利?”
“货出了问题,我们的货多,有的走陆运有的走水运,某个水运道上出了问题,有一批货因为刮大风掀翻船只掉到水里去了,亏了一大笔钱。”
“什么?怎么会有这事?亏了多少。”
“少说几万两。”
几万两可不是小数目,顾莘莘为了自己商业新版图,将全部身家投了进去,还向钱庄贷了不少,若还没有盈利就亏了几万两,绝非小事,谢家主仆俱是脸色微变。
这时阿翠往窗外扫了一眼,道:“小姐?咦,那不是小姐么?”
谢栩的公署办在城楼最上一层,视野广阔,俯瞰可看到城中大部分场景,而从谢栩的窗子更是直对着城门,城门口来去的身影看得仔细,一个人影正骑着马往外赶,看背影正是顾莘莘。
阿翠忙冲窗外喊:“小姐,你干什么去?这么晚了!”
但她叫了几声顾莘莘不曾回头,依旧打马往前。
谢栩也喊她:“顾莘莘!莘莘!你去哪?”
马背上的人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想理会,继续朝前走,她的马速度不慢,一会便穿过城门,朝城外去了。
阿翠道:“是不是心情不好所以才出去转转?可是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啊。”
她焦灼起来:“前段忽利王子被我们参了一笔,会不会贼心不死,万一又带人悄悄来这就糟了。”
阿翠的话没错,上次忽利带人阴谋突袭谢栩顾莘莘,两人脱险回月城后,谢栩岂是那么好说话的,他向来有仇必报,回城后他懒得整复杂手段,直接修书一封大张旗鼓送到柔然,将小王子的恶行曝光后,留一句话给柔然王——“是否挨得教训不够,想请大陈领兵继续血洗柔然?”
双方历经近两年边关战争,地位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柔然再不是当初趾高气扬的国度,连经几次败仗,大伤元气,又被谢栩率领的大军往北撵了几百里,险些连老窝都没保住。
如今这惨淡光景竟还主动招惹大陈,还是大陈主帅戍北候!放眼整个西北数个国家部落,戍北候大名已是如雷贯耳,尤其大陈对柔然最后一战,以零伤亡战绩歼敌五万,战果恐怖,哪还有人敢在他面前蹦跶,找死么?
而这不要命的儿子竟真不知死活的招惹对方,若能成功刺杀也一了百了,可让人伤了又逃了,那就难办了,大陈的铁骑若一怒之下挥军北上,柔然王庭岂不是要灭绝?
是以为了不继续挑衅大陈,柔然王二话不说把忽利送入军中军法处置,虽说是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可跟整个国家比起来也要靠后,据说若不是王后哭天抢地拼死拦住,忽利早就被军棍打死了。
最后没死也少了半条命,算是报了戍北候的断骨之仇,这才消了大陈的怒意。
但这是大局明面上的状态,凭忽利桀骜自负的性子,多半不会因这一顿暴打认命,极可能会勾起他更深的仇恨,他表面上屈服卖乖,谁知道暗地会不会偷偷派人再行动,他那些狼卫士可是来无影去无踪。
这般一想,房里三人焦急起来,阿翠冲着窗户更大声的喊,又招呼城门官兵追上去问问,谢栩却再等不得,起身大步出门去。
距离谢栩被袭受伤的时间已过了一个月,旁人养骨伤多得两三个月,但谢栩底子好,又被各种拔尖大夫殷勤照顾了一个多月,各种珍奇药材养着,伤已好了个七八成,平日里可以缓慢行动。虽说剧烈运动还是会感觉痛楚,但谢栩想着顾莘莘的安危,顾不了那么多,推门便去。
临去前他看着手里香囊,想着是小女子千里迢迢带的,舍不得放,干脆系在腰上。
下楼,他拉了一匹快马,顾不得众人在后追喊:“侯爷,不行啊,您伤还没好……”一甩马鞭,人如利箭般,冲出老远。
夜色越来越晚,谢栩出城时,一轮月亮爬上树梢。天空像是一块阴浓的布匹,夜色里的视野迷迷蒙蒙。
谢栩努力辨认前方,顾莘莘就在他前面不远处,朝着湖泊的方向奔去。
谢栩追在后面喊她:“莘莘!莘莘!你停!”
“前面危险了,回!有什么事跟我说。”
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对方不想听,前面的人一直向前跑,无论谢栩如何喊都不回话。
谢栩闪过疑虑,但夜色中视线并不好,只能看到前方人儿穿着他熟悉的绯红衫裙,蹬着小皮靴,背影如往常一般。待要细究,忽听风中隐约有呜咽声传来,谢栩一愣。
小女子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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