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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栩颔首:“是,京兆尹大人性格严苛律己,某些细节到了吹毛求疵从的地步,譬如他对文墨的书写。”
左边京兆尹亲写的一张,不仅字体工整,排行亦十分工整,大小均匀的字,一个接一个,每一行字体如尺子测量一般,间距也是规规矩矩,保持着字与字之间半厘米的距离,淋漓尽致地诠释了一个严重的完美主义强迫症。而要达到这种苛刻的条件,唯有长期书写,养成一个固定习惯,方能如此规律。
而右边那封,字体极为工整漂亮,间距乍看十分工整,仔细再瞧,却并非规规矩矩隔着半厘米,而是有些微的落差,这落差十分之小,甚至小到一两毫米,倘若不盯着间距去,根本无法察觉。
可这细微之处才透露了破绽,一个人的字迹即便刻意模仿得再像,毕竟始终不是同一个人,每个人的偏好就像指纹一样,永远不能百分百被复制。
而一般人瞧不出来两封信的区别,不怪他们,原本差距就太过细微,加之,本身人看书信,注意力多是在字句内容上面,极少有人注意间距,是以更难发现。
谢栩能对比出来,远超常人的眼尖心细。
惊觉这一真相,众人又是片刻静默,气氛再度陷入凝重。
有人冒充京兆尹的字迹,极有可能是幕后黑手怕被发现,推锅嫁祸给京兆尹,若不是谢栩机敏,恐怕京兆尹将陷入这场无妄之灾。
谢栩再次去了廷尉。
王大人正为此事烦忧,当谢栩将真相禀报以后,王大人这个重症眼疾者,将信笺对着灯火看了又看,总算松了一口气,“的确如此,不是他就好。”
然后转身对谢栩说:“事不宜迟,先去跟卢大人知会一声。”
“是。”
两人去了京兆尹府。
夜已深,京兆尹卢大人还在批公文,两人到访后没有开门见山,而且王大人发问:“老友啊,你最近是不是掉了块玉佩?”
京兆尹道:“咦,你怎地知道?前阵子陪夫人去集市,不小心掉了。”
王大人道:“你这哪里是掉,多半是被扒手刻意扒了罢。”
说完将那封信给了卢大人,再将来龙去脉大概讲了下。
卢大人有一瞬的怔愣,“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嫁祸于我?”
王大人点头。
一群人沉默了会,道:“在没查出真相之前,还是多留意身边。”
从京兆尹府里出来,王大人对天长叹。
“这事……难啊。”
何止是难,越来越难了。
光京兆尹这边,就够让人头痛。
往常,一个人若是被嫁祸,多半是他的仇家,或者被挡了路,要除掉他的人,只需按着这条线索往这两个方向顺藤摸瓜即可。
可京兆尹不同常人,他一声嫉恶如仇,公正不阿,不知得罪了京里多少权臣富贵,与他有仇有怨,或者想除掉他的人,怕是得排到城门口去,查,从哪下手啊。
王大人想到这,不由对天长叹。
谢栩在旁劝慰:“学生相信,世间之事,但凡有心做,必定会留下痕迹,哪怕隐藏再深,也无法天.衣无缝。我们只需跟线索前行,必能查出真相。”
王大人看着谢栩,心潮起伏。
这孩子说的没错,这案子的确越发复杂,但也有了进展,而这些进展,不乏是这年轻人跟着蛛丝马迹往前推进的。
的确是个好苗子,他没有看错。
他拍了拍谢栩的肩,“但愿。”
夜风渐起,小道上光线深幽,前路茫茫。但纵使夜再黑,亦终有尽头。王大人看着前方,声音如金石落地,铿锵有声,“老夫在廷尉多年,掌国家司法刑狱,领君意,执律法,察民声,只求这世上无冤假错案,无人间不公,无漏网之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长灯漫漫,师徒两的身影,在青板砖上缓缓远去。
而半城之隔的高楼之上,有人坐在高楼之上,将一壶烈酒,灌入喉中。
一侧下属恭敬道:“主子,方才有人看到廷尉卿跟谢栩从京兆尹府里出来。”
喝酒的人丢开手中坛子,道:“这么说,那匣子破解出来了?这谢栩……真有点本事啊,本座倒刮目相看了!”
下属道:“您不也破了么?”
喝酒的人倒是直白,“我哪里破了,本座是拿刀架在在老鬼脖子上,那老鬼才将解法说出来的!光那解法我都记了半晌!”
下属道:“那现在匣子破了该如何?那密信……”
喝酒的人笑,“破了就破了,本就是个障眼法,密信也是假的,无非是把真的调换走!只是便宜了卢文林,没坑到他!算他运气好!”
“来来,再拿两坛来,这京里又有好戏看了,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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