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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村野藏龙,疑踪又现
采药老人所在的村子比孙婆婆那边更加偏僻穷苦,只有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破败,多是土坯茅草搭建,仿佛一阵大点的风就能吹倒。村中少见青壮,多是些老人、妇孺和面黄肌瘦的孩童,看到陌生人进来,都远远地躲着,眼神里带着麻木和一丝警惕。
边境之地,常年受战乱、匪患和苛政之苦,百姓早已如惊弓之鸟。
“老葛头,这俩人哪来的?”一个缺了门牙、拄着拐杖的老翁站在自家门口,沙哑着嗓子问道。
被称为老葛头的采药老人叹了口气:“唉,遭了山匪的可怜人,伤得不轻,我先带回去瞧瞧。”他显然在村里有些威望,那老翁听了,便不再多问,只是浑浊的眼睛在顾九渊和沈清辞身上扫了几眼,又慢悠悠地缩回了屋里。
老葛头的家在村子最里头,同样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院子里晾晒着各种草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香。
他将顾九渊扶到自己那张唯一的、铺着兽皮的木板床上,立刻便开始检查伤势。当他解开被血和雨水浸透的简陋包扎,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时,即使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哪是普通山匪伤的?!”老葛头脸色凝重,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丫头,你跟老伯说实话,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人?”
沈清辞心中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和哀戚:“老伯……真的是山匪……他们抢了我们的货物,还、还看上了我……大哥是为了护着我,才被他们用淬毒的刀砍伤的……”她说着,眼泪又恰到好处地涌了上来,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老葛头皱着眉,似乎仍有疑虑,但看着顾九渊那惨烈的伤势和沈清辞悲切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罢了罢了,先治伤要紧!这毒霸道,伤口也烂得厉害,再拖下去,神仙难救!”
他不再多问,转身从墙角的药柜里拿出许多瓶瓶罐罐,又让沈清辞去烧热水。他的医术显然颇为精湛,处理伤口的手法甚至比墨尘还要老道利落,用的草药也颇为奇特,有些连沈清辞都未曾见过。
“老伯,您这医术……”沈清辞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惊叹。
老葛头哼了一声,带着点小小的自得:“老头子我在这山里采了一辈子药,跟阎王爷抢人也不是头一回了。这边境之地,缺医少药,没办法,只能自己琢磨。”他顿了顿,语气又低沉下去,“可惜啊,如今这世道,好医术救得了病,救不了命啊……”
他的话里似乎别有深意,但沈清辞此刻无暇细究。她全神贯注地帮着老葛头为顾九渊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新的药粉似乎效果极好,顾九渊伤口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些,他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处理完伤口,老葛头又熬了碗浓浓的驱寒汤药,让沈清辞和顾九渊都喝下。热汤下肚,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沈清辞才感觉自己终于从里到外活了过来。
她换上了老葛头老伴(已过世)留下的干净旧衣服,虽然宽大不合身,但干燥温暖。她又打来温水,仔细替依旧昏睡的顾九渊擦拭脸上的污渍和血痕。
老葛头在一旁看着,默默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在烟雾中微微眯起,目光在沈清辞和顾九渊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丫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你这位‘大哥’……可不是普通人吧?”
沈清辞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道:“老伯为何这么说?”
“哼,”老葛头吐出一口烟圈,“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多了。寻常商人,可没有他这股子气势。就算伤成这样,昏睡着,那通身的派头也藏不住。还有你这丫头,细皮嫩肉,举手投足也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你们这落难,恐怕没那么简单。”
沈清辞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知道,在这种人老成精的人面前,过多的辩解反而显得心虚。
老葛头见她不答,也不追问,只是磕了磕烟袋锅,慢悠悠道:“放心吧,老头子我没那么多好奇心,也不想惹麻烦。这村子偏僻,一年半载也见不到几个生人,你们暂且安心住下养伤。只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最近这周边不太平。听说是在搜捕什么朝廷钦犯,关卡查得极严,还有不少生面孔在附近山里转悠……你们若是惹了官非,还得早做打算。”
朝廷钦犯!搜捕!
沈清辞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二皇子的人动作果然快!竟然已经搜到这么偏远的山村来了!
“多谢老伯提醒。”她低声道,“我们……我们会小心的。”
老葛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好自为之吧。需要什么草药跟我说,这山里,我熟。”
接下来的两日,沈清辞和老葛头悉心照顾着顾九渊。或许是老葛头的草药确实神奇,或许是顾九渊本身身体素质强悍,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高烧渐渐退了,虽然依旧虚弱,但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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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稍微松了口气,但老葛头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不敢外出,终日待在低矮的茅屋里,时刻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顾九渊醒来后,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他接受了老葛头的治疗,也吃了沈清辞喂到嘴边的食物和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时刻闪烁着冷静和警惕的光芒。他在观察,在思考,在评估眼前的处境。
偶尔,他会和老葛头聊几句,问的都是关于周边地形、村落情况和最近的风声。老葛头似乎也察觉到他并非凡人,回答得很有分寸,既不过多打听,也不刻意隐瞒,偶尔还会透露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哪条小路可能避开巡逻,哪个方向可能有北境军的旧部活动痕迹。
沈清辞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对老葛头的身份越好奇。这个看似普通的采药老人,见识谈吐绝非常人,对边境局势和军伍之事似乎也颇为熟悉。
第三日下午,顾九渊的精神好了许多,已经能勉强靠坐着。老葛头又进山采药去了,茅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在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
沈清辞正坐在小板凳上,低头仔细地捣着药,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
顾九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这几日他虽然大多时间昏沉,但并非全无感知。他能感觉到那双柔软的手一次次为他擦拭降温,能听到那带着担忧的低声呼唤,能尝到小心翼翼喂到唇边的苦涩药汁……
从未有人如此细致、如此不求回报地照顾过他。在他众叛亲离、跌落泥潭之时,是这个他曾经视为棋子、甚至刻意利用过的女子,一次次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心中那处冰封的角落,似乎融化得更加迅。
“清辞。”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温和了许多。
沈清辞捣药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嗯?怎么了?是伤口疼吗?”她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查看。
“不是。”顾九渊微微摇头,示意她坐下,“我的伤……好多了。多谢你。”
沈清辞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眸,继续捣药,低声道:“王爷不必客气,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
又是“同舟共济”。她似乎总是用这个词来划清界限。
顾九渊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此地不宜久留。老葛头虽无恶意,但追兵迟早会搜到这里。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沈清辞的心一紧:“可是你的伤……”
“无碍。”顾九渊语气坚定,“恢复得比预想快。再歇一两日,便可动身。”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目光悠远,“我们必须尽快联系上可靠的人。北境……并非铁板一块,仍有忠义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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