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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的日光透过营帐的帆布缝隙漏进来,在泥地上切出几道倾斜的光柱。枪客靠坐在简易的行军床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卡米尔。婴儿的小脸贴在她胸前,天空蓝的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绵长。
她左手轻轻拍着卡米尔的背,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吊坠——那是杰洛米离开前留给她的,说是能带来好运的护身符。其实她不信这些,但戴着,就像那个人还在身边一样。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兵的规律步伐,也不是传令兵的匆忙——是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焦虑的奔跑。枪客抬起头,手指停在吊坠上。
帐帘被猛地掀开。
逆着光,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穿着起义军常见的粗布战斗服,外面罩着半旧的皮质护甲,深黑色的短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上沾着尘土和来不及擦去的血渍。那双天空蓝的眼睛——和卡米尔一模一样的颜色——在昏暗的营帐里急切地搜寻,最后定格在她身上。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枪客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杰洛米。”她轻声说,“你回来了。”
杰洛米一步跨进营帐。他走得急,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床边挂着的布帘。他在枪客面前蹲下,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飞快地扫过。
“我收到消息说营地被突袭……”他的声音里压着后怕,“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卡米尔呢——他——”
“我们都没事。”枪客打断他,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粗糙的厚茧贴着皮肤,“真的。昨晚是打了一场硬仗,但我们突围成功了。你看,卡米尔睡得正香。”
她侧过身,让杰洛米看清怀里的婴儿。
杰洛米的视线落在卡米尔脸上。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抵上枪客的肩,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三百里外的东线,连夜赶回来的……”
“我知道。”枪客轻抚他的后颈,指尖穿过汗湿的短,“累了吧?”
“不累。”杰洛米抬起头,天空蓝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你们没事,就不累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枪客怀里接过卡米尔。动作熟练得不像个鲜少在家的父亲——他确实很少有机会抱儿子,但每一次都格外珍惜。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又沉沉睡去。
“长大了。”杰洛米低声说,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上次走的时候,他才这么点大……”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枪客看着笑了。
“小孩子长得快。”她说,“你再不常回来,下次见时他都会叫爸爸了。”
“那我可得抓紧时间。”杰洛米也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卡米尔的额头。婴儿在睡梦中皱起小鼻子,出不满的哼唧声,他赶紧停下,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向枪客。
枪客失笑:“轻点,刚睡着。”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阳光在营帐里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外头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炊事班生火的劈啪声、伤员帐篷里压抑的呻吟——战争还在继续,但这一刻,这个小小的营帐里,有种难得的安宁。
直到帐外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枪客,你在吗?我们——”
赞德掀开帐帘探进头来,绿在阳光下晃了下。他看见里面的情景,话音戛然而止,金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呃……打扰了?”
“没事。”枪客朝他招手,“进来吧。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赞德侧身让开,雷蛰和紫堂真跟着走进营帐。三人刚结束上午的休整,赞德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懒散,紫堂真的银梳理得一丝不苟,雷蛰依旧戴着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杰洛米抱着卡米尔站起来,目光扫过三个少年,最后落在雷蛰身上时,微微顿了顿——那孩子身上的气质太特别了,即使站在昏暗的营帐里也像自带一道屏障,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
“这位是杰洛米,我的丈夫。”枪客介绍道,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温软,“杰洛米,这三位是蛰、赞德和紫堂真。昨晚多亏他们照顾卡米尔。”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杰洛米朝三人点头,笑容真诚,“谢谢你们。枪客在前线拼命的时候,能有你们帮忙照看孩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互帮互助嘛。”赞德摆摆手,绿下的表情很自然,“再说卡米尔挺乖的,除了半夜要喝奶会哭,其他时候都挺好带。”
紫堂真安静地站在雷蛰身侧,银下的金翠色眼眸观察着杰洛米。他注意到这个男人虽然面带疲惫,但身姿挺拔,站姿有一种经过长期训练的端正感,握枪的虎口有厚茧,应该是用枪的好手。
雷蛰朝杰洛米微微颔,没有说话。
“都坐吧。”枪客指了指帐内几张简易的凳子,“站着说话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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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各自坐下。杰洛米抱着卡米尔坐在枪客身边,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被陌生的怀抱惊扰,但很快又睡熟了——血缘的牵绊很奇妙,即使很少见面,卡米尔还是本能地亲近父亲的气息。
“你那边战况怎么样?”枪客问。
“推进得不错。”杰洛米说,天空蓝的眼睛亮起来,“东线的主力部队上周拿下了灰岩要塞,现在距离王城不到三百里。王室军队的士气已经开始动摇,不少边远地区的驻军都在观望,不敢轻易驰援。”
“灰岩要塞……”枪客沉吟,“那可是块硬骨头。你们伤亡大吗?”
“比预期小。”杰洛米说,“多亏了从南边来的那支起义军友军,他们带了改良的攻城器械,还在正面佯攻时派了一支小队从地下河道潜入,里应外合拿下的。”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少年:“说起来,那支友军的领队也是年轻人,但比你们大不少现在的孩子啊,一个比一个厉害。”
赞德来了兴趣:“哇塞,男的女的?用什么武器?”
“是个女孩,用长鞭。”杰洛米回忆,“元力好像是……植物系的?能操控藤蔓。打起架来凶得很,但平时说话挺有礼貌。”
“用长鞭的女孩子……”赞德摸着下巴,“有意思。蛰,你觉得呢?”
雷蛰安静地坐着,面具下的视线落在营帐角落的阴影里,似乎在走神。听到赞德问,他才缓缓转回目光,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各有各的路。”
很平淡的一句,听不出情绪。
杰洛米看了看雷蛰,又看了看赞德,忽然问:“听口音,你们不是印加星域的人吧?”
“我们来自骑士星。”赞德接话很快,绿下的笑容带着点自豪,“现在在历练。这位——”他拍了拍雷蛰的肩膀,“是我师兄,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师父带的。”
“骑士星?”杰洛米的眼睛微微睁大,天空蓝的眸子里闪过惊讶和怀念,“圣殿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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