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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安抚那些受伤魔兽的痛苦与恐惧,建立起最基础的精神接触与信任;接着引导那些被限制的狂躁魔兽平息暴戾情绪;最后,才是将全新的、指向起义军——至少是“安全与服从”指令的精神烙印,一丝丝、一缕缕地刻入它们的精神核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凹地里只剩下紫堂真偶尔变换的手势,魔兽们逐渐平息的躁动,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清晰的、属于紫堂真独特精神元力的波动。起义军战士们屏息凝神地看着,枪客和几位赶来的指挥者也面色凝重地关注着进程。
雷蛰安静地站在一旁,赞德则抱着手臂,靠在旁边的金属支架上,目光在紫堂真、雷蛰和周围环境之间巡弋,保持着警觉。
当最后一头体型格外庞大、形似巨犀的魔兽额头上,缓缓浮现出一个与之前紫堂家印记相似但细节处略有不同、散着稳定金光的全新烙印时,紫堂真身体猛地一晃。
长时间高强度精神元力输出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眼前黑,耳中嗡鸣,四肢酸软无力,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几乎要站立不稳。
就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及时伸了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雷蛰。
紫堂真借力稳住身形,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带着汗水浸湿的额,望向扶住他的人。金翠色的眼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试图从那张近在咫尺的黑色面具上,从那双隐藏在深色后的眼眸里,捕捉到一点东西——对他刚才表现的惊讶?对他能独立完成如此规模重新烙印的认可?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赞许?
然而,没有。
面具后的目光平静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扶着他的手稳定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温度,也没有更多的表示。仿佛扶起的只是一件即将倾倒的物体,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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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细微冰凉的失落感,悄然渗入紫堂真疲惫不堪的心底。
他垂下眼帘,挣开了雷蛰的手,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强行撑起的倔强:“……我没事。不用扶。”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对雷蛰无声的回应,“我还没那么脆弱,不必……把我当小孩看待。”
雷蛰没说什么,只是顺势收回了手。
枪客这时走上前来,看着虽然疲惫但成果斐然的场面——魔兽们大多安静下来,眼神中的狂暴与敌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驯服后的温顺,至少表面如此,受伤的也不再抗拒接近的治疗者——她脸上露出真诚的、松了口气的笑容。
“辛苦了,紫堂真少爷。”她郑重地对紫堂真点头致谢,随即转向雷蛰和赞德,“也再次感谢几位的鼎力相助。没有你们,今天这事不会这么顺利。”
她身后,反应过来的起义军人群爆出热烈的欢呼和嘈杂的议论。
大家兴奋地各司其职,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新“盟友”——温顺的魔兽被小心翼翼地牵走,分配到不同的预备队或需要强攻突破的战线上;受伤的则被专门的小组拉往临时医疗区救治。整个营地边缘都因为这批生力军的加入而沸腾起来,充满了希望与干劲。
枪客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也带着欣慰。她回过头,对雷蛰几人说道:“几位帮了我们大忙。现在天色……呃,我是说,按照当地时间也晚了。紫堂真少爷状态需要恢复,不如就在营地用顿便饭,稍作休整再离开?我们虽然条件简陋,但一些本地特产的风味还是不错的。”
雷蛰看了一眼紫堂真,小家伙虽然强撑着站直,但呼吸的微乱和眼底的倦色掩饰不住。他又瞥了一眼身边的赞德——这几天在飞船上,确实是赞德在负责伙食,虽然赞德乐在其中,但让他偶尔休息一下也好。
他略微颔:“那就打扰了。”
枪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不打扰,是我们该感谢才对。”她正想再说些什么,一个年轻的起义军战士匆匆跑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枪客一向沉稳淡定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清晰到几乎可以说是“慌张”的神色。那神色出现得如此突兀,与她在战场上的飒爽果决判若两人,连旁边的雷蛰都微微侧目。
“抱、抱歉,几位,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失陪一下!”
枪客语加快,匆匆对雷蛰几人说道,“营地里除了前线阵地和一些标注了禁区的战略要地,其他地方几位都可以随意参观看看,不用拘束。我处理完马上回来,失陪!”
说完,她甚至没等雷蛰回应,便急匆匆地跟着那名报信的战士离开了,脚步都比平时凌乱了几分。
雷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什么事,能让姑姑如此失态?
这时,刚才被赞德搭话、还没离开的那个年轻战士,见枪客离开,又凑近了些,大概是觉得这几位客人帮了大忙又很好说话,便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几位别见怪,枪客大姐头这是急着去看孩子呢。”
“孩子?”赞德耳朵一动,好奇地重复。
“对啊,”年轻战士点点头,脸上露出敬佩又有些心疼的表情,“枪客大姐头的孩子,叫卡米尔,听说才两个月大……唉,枪客大姐头真是不容易,怀着孩子的时候还在前线指挥,生完孩子没休息多久又回来了……我们都劝她多歇歇,可她总是说放心不下。这不,肯定是小家伙又哭闹想妈妈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感慨,“枪客大人真是了不起,又要打仗,又要当妈妈……太不容易了,大家都特别尊敬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对枪客的敬佩和同情。
然而,这些话语落在雷蛰耳中,却仿佛化作了无数道无声的惊雷,在他脑海深处连环炸响。
孩子?
姑姑的……孩子?
所有的信息碎片在瞬间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姑姑当年离开雷王星,流落宇宙,与那位失踪的圣殿骑士结为伴侣,投身起义军……然后,有了他们的孩子。
血脉的牵连,亲情的羁绊,以这样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骤然变得具体而沉重。
那个在起义军营地中出生、刚刚两个月大、名叫卡米尔的孩子……是他血脉相连的表弟。
面具之下,雷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扶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外表的绝对平静。
宇宙浩瀚,命运迂回。
他跨越星海,历经险阻,为了母亲的遗愿与家族的期许而前行。却在这纷飞的战火边缘,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另一条悄然延伸的血脉支流,一个与他共享着部分雷王星之血的、稚嫩的新生命。
赞德还在和那个战士闲聊,试图打听更多关于营地伙食的细节。紫堂真疲惫地靠在一旁的物资箱上,闭目养神。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的冰蓝色少年,那被冰冷面具覆盖的容颜下,正掀起何等汹涌而复杂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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