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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覆着一层薄雪,药圃里的薄荷被草苫盖得严实,廊下挂着的香囊随风轻晃,却唯独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师傅呢?”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阿杏挠了挠头,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张婆婆昨儿夜里犯了老寒腿,疼得直哭,师傅一早便背着药箱过去了。”
洛轻寒点点头,目光落在门角立着的油纸伞上。
伞面是素净的青竹色,伞骨还带着温润的木质光泽,是苏沅平日里常用的那一把。
他迈步过去拿起伞,指尖触到伞柄的温度,心头微动。
“我去找她。”他回头,对着围在身边的学徒叮嘱,“药炉上煨着的当归汤记得时辰,别烧糊了;还有,午后送药的单子,仔细核对清楚,莫要弄错了剂量。”
学徒们应声点头,看着他撑开油纸伞,玄色的衣袍掠过庭院的白雪,身影很快融进了漫天风雪里。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子扑在伞面上,簌簌作响。
洛轻寒循着阿杏指的路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雪盖得松软,踩上去咯吱作响。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却走得极稳,目光望着前方,脚步不疾不徐。
心头那点忐忑,竟被这风雪里的药香,熨帖得平和了几分。
洛轻寒循着药香走到张婆婆家门口时,一眼便瞧见了那抹素色身影。
苏沅蹲在篱笆边,素色的布裙下摆沾了雪沫,乌黑的顶落了薄薄一层白,像覆了霜的墨玉。
她手里捏着一小把碎饼干,正低头逗着脚边那只橘猫,指尖轻轻挠着猫下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连声音都放得极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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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猫出舒服的呼噜声,蹭着她的手背,尾巴卷成一个圈。
雪花落了她满身,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灵,眉眼间的温柔,像是能把这漫天风雪都融化。
洛轻寒的脚步放得极轻,轻得踩在雪地里,只出一点极细微的咯吱声,没惊动人,也没惊动猫。
他走到她身后,将油纸伞微微倾斜,伞面恰好遮住她头顶的一方天空,隔绝了漫天飞舞的雪絮。
落在肩头的雪忽然停了。
苏沅微微一怔,手里的饼干停在半空中。
她下意识抬头,以为是雪势小了,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冷冽的寒霜,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
伞檐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鼻尖和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玄色的衣袍上沾着雪粒,却衬得他眉眼愈俊朗。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风雪的簌簌声停了,橘猫的呼噜声停了,远处隐约的犬吠也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伞下的一方小小天地,温暖得不像话。
雪沫子顺着伞檐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出细碎的声响。
洛轻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都多余。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的欢喜与忐忑像翻涌的潮水,几乎要溢出来。
苏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手里的碎饼干簌簌地掉落在雪地里。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漫天风雪里的人,看着他手里撑着的那把熟悉的青竹伞。
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长蔓延,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伞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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