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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日,暗一便再次出现在医馆的庭院里,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
他将木匣双手奉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殿下,陛下的信到了。”
匣子里厚厚一叠信纸,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然是姜武连夜写的。
苏沅坐在庭院的石桌旁,逐字逐句地读着,指尖拂过那些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信里的内容,像极了弟弟从前在她耳边的絮絮叨叨。
有控诉她不告而别的委屈,字里行间满是“姐姐怎能如此狠心”的嗔怪;有提及这半年寻她时的担忧,说每一次收到暗卫的消息都满心期待,却又屡屡落空。
有分享朝堂上的趣事,说哪位老臣又因劝谏磕破了头,哪位将军打了胜仗却羞于领赏。
还写了遇见的那位姑娘,说她性子娇俏心善,还教了他几道家常小菜。
信的末尾,墨迹晕染开些许,想来是执笔的人写得急切。
姜武说,月底他便会摒开随从,只带暗卫微服前来,不用她费心准备,只要能和她坐在这庭院里,喝一杯她泡的菊花茶,听她说说清河镇的日常,便足矣。
秋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信纸上,苏沅将信纸细细叠好,放进木匣,眼底的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很快就到了月底,清河镇的银杏叶落得更稠了,踩在脚下簌簌作响,像铺了一地碎金。
京城到清河镇的五天路程,姜武几乎是归心似箭。
他褪去了龙袍,一身月白长衫,眉眼间的凌厉被掩去,只剩下少年人的雀跃与急切。
暗卫们远远跟在身后,不敢惊扰这份难得的温情。
马车刚停在镇口,他便掀帘跳了下去,连随身的包袱都顾不上拿,脚步轻快地穿过街巷,直奔那间挂着“姜氏医馆”牌匾的院落。
而这边的苏沅,天刚亮便遣了暗一去镇口接应,又早早挂出“今日歇诊”的木牌。
她将庭院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石桌石凳擦得一尘不染,又从地窖里搬出酿好的菊花酒,温在小泥炉上。
厨房里更是热气腾腾,她系着素色围裙,亲手做着弟弟从前最爱吃的桂花糕、莲子羹,灶火噼啪作响,甜香漫了满院。
院门没闩,姜武抬手轻轻一推,便撞见了庭院里忙碌的身影。
苏沅正端着刚蒸好的糕点转身,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指尖微微一颤,瓷盘险些脱手。
“阿姐——”
姜武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当年在逃亡路上,找到躲在破庙里的她时那样。
他大步流星地奔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从眉眼到鬓,生怕漏掉分毫。
“瘦了些,不过看着精神好,比在宫里那会儿气色鲜亮多了。”
苏沅被他看得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指尖触到他顶的温度,眼底漫过一层暖意:“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快进来,刚蒸好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姜武的目光扫过整洁的庭院,扫过窗台上晒着的草药,扫过泥炉上温着的酒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快步跟上她的脚步,像小时候那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姐姐身后。
鼻尖萦绕着糕点的甜香与草药的清苦,那是他辗转难眠时最惦念的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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