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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控诉（第1页）

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孟亭垂着眸，不敢去看苏沅的脸，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裹着刺骨的凉。

苏沅看着他，素来弯着的眉眼此刻冷硬绷直，唇角更是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那张总漾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半点情绪都无，只剩翻涌的失望与委屈。

她一字一句，控诉般砸向他，力道狠戾，震得孟亭浑身麻：“孟亭，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字字诛心：“你擅自替我做决定，擅自把我推开，擅自定义我们之间的距离？你觉得我是云端的人，就笃定我会在意家世背景，笃定我会嫌你平庸？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我喜欢你，是站在讲台上认真负责的你，是会默默替我接好温水、整理好教案的你，是做事沉稳，骨子里带着韧劲与风骨的你。”

她往前倾身，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委屈与怒意交织，烫得惊人：“我不在乎家庭背景，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你这个人，家世背景于我而言不过是生来就带的东西，算不得什么，可你不一样，你是我心甘情愿放在心上的人，是我想朝夕相伴的人。”

“你说配不上我，说我们之间是云泥之别，可这些，从来都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苏沅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只剩极致的失望：“我满心欢喜地靠近你、想等着你主动，可我等来的不是你的心意，而是你的逃避、你的推开、你的自我贬低！你觉得你是在为我好，可你知不知道你亲手推开的，是我也同样捧着的真心。”

“孟亭，你真让我失望。”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孟亭心上。

他猛地抬头，撞进她泛红却冷冽的眼眸里。

方才还翻涌着的自卑与颓然，顷刻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

孟亭瞳孔骤缩，唇瓣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没想过，她竟也喜欢他。

这个认知像惊雷，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那些字字泣血的自嘲，那些自以为是的成全，此刻想来竟荒唐又可笑。

孟亭慌不择路地想往后退，指尖却死死攥着椅子扶手，骨节泛白，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沙哑得厉害。

他反复念着她的名字，语无伦次：“纪念……我……我不是……”

满心的酸涩、狂喜、愧疚与无措缠在一起，堵得他心口疼。

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她，看着她眼底的失望，才惊觉自己何其愚蠢，竟因为可笑的自卑，差点弄丢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苍白又慌乱的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错了……”

孟亭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喉间翻涌着滚烫的歉意，一句接一句往外涌，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度泛红，连眼尾都染着绯色，泛红的眼底蒙着一层湿意，狼狈又无措：“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用那些可笑的念头揣度你，更不该辜负你的心意……是我太懦弱、太自卑，我混账，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想碰她，又怕惹她更反感，只能死死克制着。

他的目光黏在她冷硬的侧脸上，满眼的焦灼与惶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才那些自以为清醒的自我剖白，此刻全成了扎向自己的利刃，他恨自己的自卑，恨自己的偏执，更恨自己差点亲手葬送了这世间最珍贵的缘分。

他看着苏沅始终抿紧的唇，看着她眼底未散的寒意，一颗心直直往下沉，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她不说话，便是最刺骨的惩罚。

孟亭的脊背一点点垮下去，往日里挺拔高大的身形此刻竟佝偻得厉害。

宽阔的肩膀塌着，连带着脖颈都绷得酸涩，整个人褪去了所有意气，只剩满心的颓败与绝望。

他缓缓垂下眼睫，泛红的眼底掠过浓重的灰暗，喉间涩得疼，沙哑呢喃：“是我伤了你的心，你不肯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他做好了被彻底推开的准备，做好了往后只能远远望着她的准备，心尖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柔软的手，猝不及防地覆上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掌。

那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轻轻裹住他冰凉僵硬、还沾着薄汗的手，指尖细细摩挲过他凸起的骨节，抚平他紧绷的纹路。

孟亭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僵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眼底的灰暗瞬间被惊惶与错愕取代，泛红的眸子瞪得圆圆的。

孟亭怔怔望着交握的双手，又猛地抬眼看向苏沅，目光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狂喜。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此刻却温顺地任由她握着，冰凉的温度被她掌心的暖意一点点焐热，连带着冻僵的指尖都慢慢蜷起。

却又不敢用力，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她便会抽回手。

孟亭微微倾身，高大的身躯刻意放低，凑近她时连气息都放得极柔，眼底的湿意未散，却凝着极致的珍视。

拇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手背，触感细腻温热，真实得让他心头烫。

他的指尖还在微微抖，掌心却用力收拢了些许，堪堪将她的手裹在掌心，力道轻得怕弄疼她，又紧得怕失去她。

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迟疑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指尖颤巍巍地，想去碰她的脸颊，却在离她肌肤分毫处停住。

孟亭满眼的小心翼翼，连眼底的红意，都掺了几分卑微的讨好：“你……不怪我了吗？”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喉结滚动着，眼底的惶恐仍未散尽，却又多了几分滚烫的期待，望着她的目光专注又虔诚，像是在仰望自己失而复得的光。

连周身的气息，都从方才的颓败慢慢染上了柔软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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