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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死了。”苏沅笑着推了他一把,转身往床边走,月白的寝衣在月光里晃出柔和的弧度,“过来。”
他像被施了咒,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被她拉着坐在床沿,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软榻上的披风还带着她的温度,此刻被他顺手叠好放在床头,倒像是个郑重的仪式。
苏沅躺下时,往里面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月光透过窗棂,在被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夜里凉,软榻又窄,何必折腾。”她声音放得轻,像怕惊散了这片刻的安宁,“就当……同榻而眠的战友。”
梅如故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浸着薄红,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这……于礼不合。”
声音细得像蚊蚋,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沅忍不住笑了。
白日里在宴席上能从容周旋的人,此刻倒像个被先生训斥的学童。
她撑起身子,月光落在她敞开的寝衣领口,露出纤细的锁骨,“梅老板何时变得这样迂腐?当年在黑石城水道里,我们挤在一艘小船上,也没见你讲过礼。”
“那不一样。”他急着辩解,脸颊更烫了,“那时是生死关头,现在……现在是……”
他说不下去,只觉得舌尖紧,连平日里最熟稔的戏文唱词都想不起来。
苏沅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忽然觉得心软得厉害。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烫的耳垂:“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一碰,倒像点燃了引线。梅如故猛地后退半步,差点撞翻身后的铜盆。
他慌忙摆手,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鹿:“我……我还是回去吧。”
“后墙那么高,你又喝了酒……”
“没事,我熟。”他说着,竟真的转身往窗边走,脚步踉跄着,长衫下摆扫过床脚,带起一阵风。
到了窗边,他又忽然停下,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像叹息,“皎皎,我不是……不是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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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沅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个笨拙却认真的剪影。
“只是……”他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混着窘迫,“我想把最好的,留到最该有的时候。”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枚翡翠兰草扣,轻轻放在床头,“这个……先放你这。”
说完,他不再犹豫,翻窗的动作却不如来时利落,靴底在窗台上磕了下,出“咚”的轻响。
苏沅走到窗边,看见他落在墙根的身影踉跄了两下,手忙脚乱地抓住梯子,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墙头上,几片沾着他长衫的兰草叶悠悠飘下来,落在她的间。
苏沅抬手接住,指尖触到叶片上的凉意,忽然笑了。
她回头看床头的翡翠扣,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原来这看似从容的梅老板,藏着这样一副赤诚的性子,连翻墙走时,都不忘把情意留在最显眼的地方。
暖房里的墨兰还在香,苏沅躺回床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的酒气和墨香。
她拿起那枚翡翠扣,贴在胸口,那里的心跳,竟比刚才亲吻时还要乱些。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苏沅望着窗棂上他留下的淡淡指印,忽然觉得,这面红耳赤翻墙走的梅如故,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动人——乱世里的情意,原就该这样,带着点笨拙的郑重,和藏不住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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