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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送来的新教官说,我们的士兵雪地潜伏时太急,总忘了屏住呼吸。”苏沅用茶盏盖拨着浮沫,“他教了个法子,说戏班吊嗓子时练的气息,正好能用在潜伏上。”
梅如故闻言笑了,从袖中抽出张纸:“巧了,我让伶人们学了套士兵的队列步,说是能把台步走得更稳,你看这身段谱,是不是有几分操练的意思?”
纸上的墨迹还新,画着伶人走步的姿态,脚底下竟标着“正步”“齐步”的字样。
苏沅看着那歪歪扭扭的标注,想起他在黑石城水道里举着火折子前行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人藏在温润底下的,是比谁都深的执念。
有回尹承带着北方商队的账本来,撞见两人正对着盆墨兰说话。
苏沅指着刚冒头的新芽:“你看这根须,在土里缠得多紧。”
梅如故则拈着片枯叶:“得剪了老叶,新苗才长得快。”
两人说的是花,尹承却瞅着梅如故替苏沅拂去肩头草屑的动作,偷偷捅了捅身边的闻惜惜:“你看他俩,比戏文里的还含蓄。”
闻惜惜没说话,只往暖房里瞥了眼。
石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莲子羹剩了小半,旁边是碟没动过的醉蟹——梅如故知道苏沅伤刚好,不敢让她多吃凉的,却总记着带过来,摆在她顺手的位置。
秋操前一日,苏沅在暖房核对军械清单,梅如故推门进来时,带着身夜露的寒气。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北方的奶酥:“前几日北方商队带来的,说给士兵们当干粮,留了几块给你。”
苏沅捏起一块,奶香味混着茶香漫开来,她忽然想起那日在黑石城,他也是这样,从怀里掏出花籽,像是藏着什么宝贝。
她问道:“梨园的戏排得怎么样了?”
“就等秋操结束,在军校搭台。”梅如故望着窗外操练的士兵,“我让伶人们备了《精忠报国》,算给将士们庆功。”
苏沅笑了:“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趁机看看我的兵练得如何吧?”
“是想看看。”他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肩上的枪伤处,声音轻下来,“看看能让你豁出命去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暖房里的空气都静了静,墨兰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像是替他们没说出口的话打着拍子。
苏沅低头咬了口奶酥,甜意漫到舌尖时,忽然道:“明日秋操,你来看吗?”
“自然。”梅如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前排的位置,可得给我留着。”
第二日秋操,梅如故果然坐在前排。
看着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枪杆上的稻穗长枪旗猎猎作响,他忽然懂了苏沅说的“根须”——那些南北子弟兵并肩而立的模样,那些不同口音喊出的“保家卫国”,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缠成了斩不断的牵绊。
操演结束时,苏沅策马经过看台,朝他举了举杯。
风掀起她的军袍,露出袖口那抹兰草纹,与他长衫上绣的暗纹遥遥相对。
梅如故也举起茶盏,两人隔着攒动的人头相视一笑,像饮尽了这乱世里所有的苦涩,只余下唇齿间的回甘。
暖房的墨兰开得更盛了,新栽的野兰也抽出了花茎。
有回副官来报事,看见苏沅正替梅如故整理戏服上的褶皱,而梅如故手里拿着支银簪,正往她间插——簪头是朵兰草,与她枪套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大小姐,北方急报。”副官低着头,声音却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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